星辰小说网 > 穿越小说 > 我在唐朝当神仙 > 第561章 岑某见过猫神
    岑参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,看着红润了点,但眼下还有点发青。一双眼睛,目光极亮,双眼锐利。
    听到李白的招呼声,径直向这边走来。
    中间不小心撞到一人的桌角,那人连忙护住摇晃的汤碗,吸了一口里面的...
    猫儿踮起脚尖,鼻子微微翕动,像只真正的小猫在嗅风里的气息。它先是仰头看了看天,又低头扫过青石板缝里钻出的几茎枯草,最后目光停在街角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——树皮皲裂,枝干虬曲,树冠却意外地浓密,垂下层层叠叠的阴影,在正午的日头底下铺开一小片清凉。
    “就是这儿!”猫儿忽然拍手,铲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,震得钱袋叮铃作响,“树杈中间那块凹进去的地方,软软的,还晒不到太阳!”
    李白笑了,弯腰捡起铲子,轻轻拍了拍灰:“好眼力。”
    猫儿得意地甩甩尾巴——不对,它没尾巴,只是下意识地晃了晃屁股,又赶紧绷直身子,装出一副老成模样:“那是自然!我找地方比找老鼠洞还准!”
    元丹丘蹲下来,手指捻起地上一撮浮土,眯眼细看:“这树根盘得深,底下阴气聚而不散,又不湿冷,倒真是个养神的好所在……咦?”他忽地顿住,指尖捻着一粒暗红碎屑,凑近鼻端一嗅,眉峰微蹙,“血土?不是新渗的,是埋了有些年头了。”
    江涉没说话,只将手中帕子略略展开一角。
    那团雾气早已淡得几乎透明,蜷缩在素白帕中,像一枚未凝的露珠,微微起伏,呼吸极轻。它听见了“血土”二字,身子一颤,雾气边缘竟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,仿佛被风吹皱的水面。
    猫儿立刻凑过去:“它动了!它听见啦!”
    江涉将帕子重新裹好,声音低而缓:“它本就是从血土里挣出来的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街对面一辆驴车辘辘驶过,车轮碾过石板缝隙,发出沉闷的咯噔声。就在那一瞬,帕子里的雾气猛地一缩,几乎要溃散成几缕游丝——可紧接着,它又缓缓聚拢,比先前更淡、更轻,却奇异地稳住了形。
    元丹丘若有所思:“它怕?”
    “不是怕。”李白摇头,目光落在槐树根部——那里泥土颜色稍深,隐约可见几道浅浅凹痕,像是久跪磨出来的印子,“是记得。”
    猫儿听得一头雾水,歪着脑袋:“记得什么?”
    没人答它。
    江涉已抬步走向槐树,衣袖拂过粗粝树皮,带起细微尘埃。他停在树影边缘,俯身,将帕子小心置于一处树根盘结形成的天然凹窝里。那位置恰好背光,又通风,连日晒的余温都恰到好处。
    “请猫鬼神暂歇此处。”他说。
    帕子刚落定,一股极淡的暖风便自地底升腾而起,不灼人,却分明带着活物般的抚慰之意,轻轻缠绕上那团雾气。雾气舒展开来,如初醒般缓缓延展,边缘不再颤抖,反而沁出一点极微的银光,似月华凝成的绒毛。
    猫儿屏住呼吸,眼睛瞪得溜圆:“它……它在长毛?”
    “不是长毛。”李白轻声道,“是在补魂。”
    元丹丘点头:“血土养魄,槐阴安神,日光透肌——这三者齐备,才够它把刚撕开的魂身,一寸寸重新续上。”
    猫儿听得似懂非懂,却本能地觉得郑重,悄悄把铲子立在树旁,自己也挨着树干坐下去,两条小短腿并拢,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,仰头望着那方帕子,连哼曲子都忘了。
    巷子里一时极静。
    只有风过槐叶的沙沙声,远处马场隐约的嘶鸣,还有行人偶过的笑语。这些声音本该喧闹,此刻却奇异地被树荫滤去棱角,变得温润柔和,仿佛隔着一层薄纱。
    江涉退后两步,忽然抬手,指尖朝槐树根部轻轻一划。
    没有光,没有响动,只有一道近乎不可察的弧线掠过空气。
    下一刻,泥土无声翻涌,如被无形之手拨开,露出下方黑褐色的旧土。那土色沉郁,却并不腐败,反而泛着一种陈年陶罐内壁般的温润光泽。土层之下,静静卧着三样东西:
    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,碗底刻着半个模糊的“凉”字;
    半截烧焦的麻绳,绳结处还系着一枚锈蚀的铜铃;
    还有一小束早已枯槁发脆的猫毛,灰白相间,卷曲如絮,被一根褪色的红布条松松扎着。
    猫儿“呀”了一声,下意识伸手想碰,却被李白轻轻按住手腕。
    “别动。”李白声音很轻,“这是它‘生’前的东西。”
    江涉俯身,用树枝尖端极其小心地拨开浮土,让那三样物件完全显露出来。阳光斜斜照下,枯毛上的红布条竟反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朱色,像一滴凝固多年、却始终未干的血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帕子里的雾气倏然一亮。
    不再是微光,而是骤然迸出一点澄澈的银芒,如星火坠地,又似寒潭映月。那光芒极静,却仿佛能吸尽周遭所有杂色,连树影都为之澄明几分。
    银芒之中,雾气缓缓流动,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极淡极淡的轮廓——
    一只猫。
    很小,瘦骨伶仃,脊背高高拱起,四爪蜷缩,头微微偏着,仿佛正警惕地望向某个方向。它没有眼睛,可你偏偏觉得它在看;它没有耳朵,可你分明听见它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呜咽,像幼崽第一次尝到苦味时的茫然。
    猫儿看得呆了,嘴唇微张,连呼吸都忘了。
    元丹丘却忽然低声道:“裴则说,神游入梦者,若梦中受苦,醒来必有应验……可若梦中所受之苦,并非加诸己身,而是代人受之呢?”
    李白没看他,目光始终停在那虚影之上:“凉州刺史当年掘开这方血土,埋下猫尸、麻绳、陶碗,念七日咒,饲七日血食,只为炼一只听命于他的猫鬼神。他不知,猫儿死前最后一刻,正跪在这树下,替他挡了仇家一刀——刀没入肩胛,血渗进土,魂却困在碗中,不得超生。”
    猫儿猛地转头,小脸煞白:“它……它替他挡刀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江涉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日更低沉,“刺史为求长生,听信方士,须以至亲至信之魂为引,方可成神。他无子嗣,唯有一猫相伴十年,通人性,知冷暖,夜夜伏案伴读。方士说,最忠之魂,最易炼化。他便亲手将猫儿缚于槐树,割其喉,放其血,盛于陶碗,再覆以麻绳、红布……”
    猫儿浑身发抖,不是害怕,是气的。它一把抓起地上的铲子,攥得指节发白:“他……他怎么敢?!”
    “他敢。”李白淡淡接道,“因他不信猫儿有心,只当是畜生;不信畜生有痛,只当是草木;不信草木有灵,只当是泥土。所以他挖土、埋碗、系铃、焚毛……每一步,都以为自己在驯服一件器物。”
    风忽然大了些。
    槐树叶哗啦啦响作一片,那点银芒中的猫影却愈发清晰。它依旧蜷着,可脊背不再佝偻,头微微抬起,仿佛听见了什么,又仿佛只是终于松开了紧绷已久的爪子。
    江涉忽然解下腰间钱袋,从中取出一枚铜钱——不是寻常制钱,钱面无字,背面铸着一只极简的猫形纹,线条古拙,却一眼便认得出是猫。
    他将铜钱轻轻置于枯毛之上。
    铜钱落定刹那,那猫影骤然一颤,银芒暴涨,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极细的光丝,无声无息,直射向刺史府方向。
    同一时刻,刺史府内,白布覆盖的床榻上,凉州刺史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    伏在床边的老夫人正哭得昏沉,浑然不觉。旁边一位郎中正欲上前探脉,指尖尚未触到腕上,忽见病人眼皮急速颤动,喉结上下滚动,竟似在梦中吞咽什么苦药。
    “呃……咳……”
    一声极轻的呛咳,从白布下逸出。
    满屋悲泣之声,竟被这一声咳硬生生截断了一瞬。
    无人抬头,无人察觉。
    唯有窗棂上一只停驻的麻雀,倏然振翅飞走,翅膀扇起的微风,拂过床头供着的香炉——一缕青烟袅袅而起,在半空打了个旋,竟凝而不散,渐渐显出一只猫耳的形状,旋即消弭于无形。
    巷中。
    槐树影下,银芒渐敛。
    猫影淡去,唯余帕中雾气安稳起伏,比先前凝实些许,边缘泛着极淡的、珍珠母贝般的柔光。那枚铜钱静静躺在枯毛上,钱面那只猫纹,似乎比方才更深了一分。
    猫儿长长吐出一口气,小肩膀垮下来,忽然觉得累极了。它把脸埋进膝盖,闷闷道:“它……它以后就住这儿吗?”
    “暂时。”江涉道,“待它魂魄补全,能自主存续,便可择地而居。或山林,或荒祠,或……某户人家灶台下。”
    “那它会不会……再被人抓住?”猫儿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鼻音。
    李白蹲下身,与它平视,目光温和:“不会。因它已知何为痛,便不会再信轻易递来的肉;已知何为忠,便不会再为虚名折腰;已知何为生,便再不会甘做他人瓮中之物。”
    猫儿抬起脸,眼睛湿漉漉的:“那……它现在算什么?”
    “算一只猫。”江涉接过话头,语气平静无波,“不是神,不是鬼,不是器,不是奴。就是一只……刚刚学会走路的猫。”
    猫儿怔住。
    它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扒拉自己腰间的钱袋,手忙脚乱掏出几枚铜钱,又翻出半块干粮、一根彩色丝线、一小截蜡烛头……全堆在树根旁,排得整整齐齐,像在供奉什么了不得的大神。
    “给它的!”猫儿宣布,“以后每天都有!”
    元丹丘失笑:“你倒大方。”
    “那当然!”猫儿挺起小胸脯,“它比我小,我得照顾它!”
    李白看着那堆零零碎碎的“供品”,忽然问:“猫儿,你可知为何它生来便在血土里,却偏偏选了这棵槐树?”
    猫儿一愣,认真想了想:“因为……凉快?”
    “不。”李白指向树干上一道极深的刻痕,那痕迹被风雨侵蚀多年,却仍能看出是个歪斜的“凉”字,“因它魂魄离体时,最后看见的,是这棵树,和树下那个跪着的人。它恨过,怨过,可魂魄飘荡七日,却始终绕着这方土地打转——不是被困,是舍不得。”
    猫儿怔怔望着那道刻痕,许久,小声问:“那……它恨刺史吗?”
    江涉沉默片刻,将帕子小心捧起,重新托在掌心:“它曾恨。可方才梦中,它看见刺史跪在同样的地方,被人割喉,血渗进同样的土里……那一刻,它忽然明白了:恨是锁链,可恨的尽头,原来不是报仇,是松手。”
    风停了。
    槐叶静垂,阳光慷慨倾泻,将树影、人影、猫影,都融成一片暖金色的薄纱。
    猫儿没再说话,只是伸出小手指,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帕子边缘——那里,雾气正温柔地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,像被春水吻过的湖面。
    远处,马场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马嘶。
    李白起身,拍了拍衣摆灰尘:“走吧。”
    “去哪儿?”猫儿忙不迭抓起铲子和树枝。
    “去告诉曲军士,”江涉踏出树荫,青衣被阳光染成浅青色,“凉州刺史的梦,该醒了。”
    元丹丘跟上,忽然回头,看了眼槐树根部那堆小小的供品,又看看树影里安睡的雾气,笑着摇摇头:“这长安城外的凉州,倒真养出了个稀罕物事——不是神仙,胜似神仙。”
    猫儿走在最后,一手拎铲,一手牵着江涉的衣角,仰头望着湛蓝天空,忽然又哼起调子来:
    “啦啦啦,啦啦啦啦啦~
    小猫不跪树下啦,
    小猫自己爬树杈……”
    歌声不成调,却清亮得惊人,惊起飞檐上两只鸽子,扑棱棱掠过碧空,翅膀划开一道银亮的光痕。
    那光痕尽头,正是刺史府的方向。
    府中白布之下,凉州刺史的睫毛,又轻轻颤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