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小说网 > 修真小说 > 叩问仙道 > 第二千六百一十二章 天地大劫
    看到自己珍视的剑道成为别人遮遮掩掩的工具,难怪叶楼成要为剑道鸣不平,同时还有对秦桑的痛惜。
    在他眼里,秦桑既是雷部天君,则定是以雷霆大道塑就道基,不会用全部精力参悟剑道,竟能修成剑域,此等剑道天...
    秦桑目光微凝,落在穆洪生摊开的掌心——那枚太平令不过寸许大小,通体呈青灰色,非金非玉,表面光滑如镜,却无一丝灵光外溢,唯有一道极细的银线蜿蜒其上,形如游龙盘绕,首尾相衔,似闭未闭。令背镌有古篆“太平”二字,笔锋内敛,不见锋芒,却隐隐透出一股沉静如渊、万籁俱寂的气韵。
    他指尖微动,未触令牌,神识已悄然探入。
    刹那间,识海深处似有钟声轻响,非震耳欲聋,反如檐角风铃,在疾风骤雨将至前那一瞬的清越悠长。紧接着,一幅残缺图卷在识海中缓缓铺展:不是山河地理,亦非阵图符箓,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气,气中浮沉着无数细小晶簇,每一簇皆呈六棱冰晶状,晶体内裹着一缕淡金色丝线,丝线微微搏动,仿佛活物的心跳。晶簇随气流旋转、碰撞、碎裂、再生,循环不息,每一次碎裂,都迸出一星微不可察的银芒,银芒散入混沌,便化作更细密的银丝,织成一张无形之网,悄然弥散于整片风域。
    秦桑瞳孔微缩。
    这不是风!
    是“息”。
    是天地初开、阴阳未判之际,最本源的呼吸之气——太初息!
    传说中,大千世界未辟之前,唯有鸿蒙一息,吞吐之间,分清浊、判阴阳、定四时、立乾坤。后世修士所言“先天一气”“太素元炁”,皆为其衍化之末流。而巽风海常年不息之狂风,实为太初息逸散所化,只是被亿万年巽风磨蚀、稀释、扭曲,早已失其本真,仅余暴烈撕扯之力,再无调和阴阳、滋养万物之能。
    可这太平令中所藏,竟是太初息尚未逸散、犹在孕育之中的原始形态!
    难怪穆洪生甘冒奇险,暗中布局数十年;难怪千峰宗与刑台盟不惜撕毁誓约,围追堵截;难怪天市墟诸派如闻腥之鲨,蜂拥北域……若此息真能收束、驯化、炼化,哪怕只取其万分之一,便足以重塑一方灵脉,逆转枯荣,更可借此推演太初之道,参悟大道本源!此等机缘,岂止是灵宝出世、洞府现世可比?分明是撬动整个修真界根基的钥匙!
    他缓缓收回神识,面上却波澜不惊,只淡淡道:“太平令……好个‘太平’。”
    穆洪生见他神色变幻,心知这位“秦长老”果然见识非凡,不敢怠慢,立刻接道:“正是!此令共八十一枚,老朽费尽心力,只寻得这一枚。其余八十枚,散落风海各处,已被各方势力疯抢。方才那两位,便是为争夺此令而来——他们并非只为令中所藏,更是要夺令在手,逼老朽交出布令之法、寻令之术,乃至……那处隐秘之地的真正入口!”
    他声音压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警惕:“那地方,老朽唤它‘息冢’。并非陵墓,而是太初息沉降、凝滞、即将溃散归虚之所。风海亿万年奔涌,不知多少太初息被裹挟其中,最终于此处滞留、沉淀,如沙成丘,如水成渊。但息冢极不稳定,稍有外力扰动,便会崩解,太初息一旦溃散,便如沸汤泼雪,顷刻化为湮灭之风,千里之内,草木成灰,修士神魂俱销,连渣都不剩。”
    秦桑眉峰微挑:“所以你散出太平令,既是惑敌,亦是设饵?”
    “正是!”穆洪生苦笑,“老朽修为有限,守不住息冢,也无力独占。与其被群狼环伺、日夜窥伺,不如放出消息,引蛇出洞,借势而行。太平令中只含一缕‘息引’,可指明大致方位,却无法开启入口。真正开启之法,须得三十六枚太平令同时激发,引动息冢外围九重‘息锁’共鸣,方能显化一道缝隙,仅容一人通过,且仅存一息之机。老朽手中这枚,是最后一枚,也是最关键的‘枢令’,掌控出入之钥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看向秦桑:“秦长老既识得此息,想必明白其中凶险与机缘。老朽斗胆,请秦长老助我一臂之力!非为私利,实因……此事已不止关乎焚晶门,更关乎整个巽州安危!”
    秦桑不动声色:“哦?此话怎讲?”
    穆洪生肃容道:“息冢虽隐,却如悬顶之剑。若被心怀叵测者强行破开,或是几方势力混战波及,导致息冢提前崩解……后果不堪设想!湮灭之风一旦失控南下,仙城御风之阵,恐难尽数拦截。届时,巽州北部千里沃野,将化为绝域死地!凡人涂炭,修士陨落,仙城倾覆……天市墟苦心经营数千年的格局,一夜之间,灰飞烟灭!”
    他语声沉重,字字如锤:“老朽与历门主商议,若得秦长老相助,愿将息冢所得,三成奉上!更请秦长老坐镇焚晶门,任我门客卿长老,执掌真传阁,授业解惑,薪火相传!”
    三成?秦桑心中微哂。他岂在乎这点分成?他所图者,是太初息本身,是那息冢深处,可能存在的、秦桑当年亲手布下的……后手。
    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暗金纹路——那是《洛华梦解》残卷末页,霜华夫人以本命精血所绘的一道符印。当年二人合著此书,霜华曾笑言:“君擅炼器,吾精符道,若将符道融入器胎,或可炼就亘古未有之灵宝。”彼时秦桑只当戏言,未曾深究。直至此刻,见太平令上那道游龙银线,竟与袖口符印纹路,隐隐同源!
    霜华……她早知息冢存在?甚至,这太平令,莫非出自她手?
    念头电转,秦桑面上依旧平静,只颔首道:“穆道友言重了。既承霜华道友旧谊,此事,秦桑责无旁贷。”
    穆洪生大喜过望,正欲再拜,忽听前方风势陡变!
    原本呼啸不休的巽风,竟在百里之外,诡异地凝滞了一瞬。紧接着,一道极其细微、却锐利到刺穿神魂的“嗤啦”声,撕裂长空!
    秦桑与穆洪生同时抬头。
    只见天幕之上,一道狭长裂痕凭空浮现,边缘泛着琉璃般的七彩光晕,裂痕深处,并非虚空,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、灰白相间的涡流。涡流中心,隐约可见一座半透明的巨碑轮廓,碑上刻着三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大字——
    “息·冢·门”。
    裂痕出现的刹那,八方风海骤然沸腾!无数风刃、风锥、风漩自四面八方疯狂涌向那道裂痕,仿佛被无形巨口吸引的飞蛾。更有数十道遁光,从不同方向激射而来,速度快若惊鸿,气息强横无匹,赫然全是炼虚修士!其中数道气息,竟比千峰宗与刑台盟那二人,还要凝练三分!
    “不好!”穆洪生脸色剧变,“是天市墟‘玄阶’以上的供奉长老!他们竟已寻到息冢外围,还触动了‘息锁’!”
    秦桑目光如电,扫过那数十道遁光。为首三人,气息最为晦涩,一人身着素白道袍,手持拂尘,面容清癯,眼神却冷如万载寒冰;一人黑袍裹身,身形佝偻,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墨色雾气,雾气中似有无数冤魂无声嘶嚎;第三人则一身金甲,甲胄上铭刻着繁复的市舶图纹,腰间悬着一枚巨大铜铃,每一步踏出,铜铃无声,却震得空间嗡嗡作响。
    “白鹤真人、墨魇老祖、市舶使……”穆洪生声音干涩,“天市墟三大玄阶供奉,竟齐聚于此!他们……竟已集齐三十六枚太平令!”
    秦桑眸光一沉。
    三十六枚已齐?那意味着……息冢之门,即将洞开!
    他不再犹豫,一步踏出,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,再出现时,已立于那道天幕裂痕之下,仰首而望。衣袖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,一股浩瀚如渊、却又温润如春的气息,悄然弥漫开来,竟将周围狂暴的巽风,硬生生抚平了三尺方圆。
    “穆道友,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穆洪生耳中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带你的弟子,退至三百里外,结‘焚晶守心阵’,护住神魂。此门开启,必有反噬,非炼虚巅峰不可直面!”
    穆洪生浑身一震,毫不犹豫,厉喝一声:“走!”一手抓起一名弟子,另一手掐诀,脚下火光一闪,化作一道赤虹,裹挟三人,闪电般向后疾退。
    几乎在他退开的同一刹那——
    “轰!!!”
    天幕裂痕猛然扩张,琉璃光晕炸裂!那座半透明的巨碑轰然显现,碑体之上,三十六道银线骤然亮起,如同三十六条活过来的蛟龙,缠绕碑身,发出震彻寰宇的龙吟!碑文“息冢门”三字,金光暴涨,随即,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纯粹到极致的“寂静”,以巨碑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无声席卷!
    所有冲来的遁光,所有狂暴的风刃,所有沸腾的灵光……在触及那“寂静”的瞬间,全部凝固!时间仿佛被冻结,空间如同玻璃般布满蛛网般的裂痕。连那三位玄阶供奉脸上惊骇的表情,都僵在了那里。
    唯有秦桑,衣袂翻飞,神色如常,目光穿透那层“寂静”,牢牢锁住巨碑基座处——那里,正缓缓浮现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、由纯粹银光构成的、不断旋转的漩涡。
    漩涡中心,一点幽暗,正在急速扩大。
    秦桑瞳孔骤然收缩。
    那不是入口。
    那是……一只眼睛!
    一只古老、冷漠、俯瞰众生、蕴藏着无尽太初混沌的……眼!
    与此同时,远在巽州南部,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仙城之中,黄庭道驻地的最高观星台上,一位白发苍苍、身着杏黄道袍的老道,猛地睁开双眼。他面前悬浮的浑天仪上,代表巽州气运的星辰,正剧烈闪烁,其光芒竟在疯狂吞噬周围所有星辰的光辉!而在气运星图的最中央,一颗从未显现过的、黯淡却无比凝实的黑色星辰,正缓缓升起,其上,隐约勾勒出一道盘膝而坐、手持玉圭的模糊人影。
    老道嘴唇翕动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:“……秦桑……你回来了……还带回来了……‘祂’的眼睛?”
    风海之上,巨碑之眼已然完全睁开。
    秦桑没有后退。
    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
    一缕微不可察的、与太平令上如出一辙的银线,自他指尖悄然游出,轻柔地,缠绕上那道正欲扩大的幽暗漩涡。
    银线轻颤,漩涡的扩张,竟为之一滞。
    秦桑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,响彻风海:
    “师尊……您当年布下的‘守门人’,终究……还是等到您了。”
    话音落,他掌心银线骤然绷紧,如弓弦满张,而后——
    无声断裂。
    断裂之处,一点猩红,悄然滴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