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桑飞出五行盟道场,轻轻旋动着千钧戒,他将黄庭之会的资格成功卖给了五行盟,收获颇丰。
五行盟财大气粗,岳长老当场便将一部分灵材交给秦桑。余下的部分,将按照秦桑的要求,送去余家。
岳长老似乎...
西南方向的风势骤然紊乱,仿佛被无形巨手撕扯,一道道风刃凭空而生,割裂虚空,发出刺耳尖啸。秦桑悬停于半空,袖袍微扬,太阴灵剑无声出鞘三寸,寒光如水漫过指尖,将袭来的三缕巽风绞成虚无。他未动声色,只将神识如细网铺开,悄然渗入战圈。
战局呈犬牙交错之态——七名修士分作两阵,一方五人,衣着素朴,腰悬青竹剑匣,背负古旧木琴,步法沉稳如松柏临渊;另一方二人,则身着赤金纹边的玄色道袍,袍角绣有双环交叠、衔尾而游的阴阳鱼,袖口隐现符箓流光,手中所持非剑非幡,而是两柄尺许长的青铜短戟,戟尖吞吐紫芒,每一次挥动都引动巽风凝为旋刃,声势骇人。
“是青羊治的‘七弦守心宗’!”秦桑瞳孔微缩。
此宗虽奉《黄庭内景经》为根本,却另辟蹊径,不炼身神,专修“琴心七律”,以琴音调和七情、镇压心魔、勾连天地节律。其琴匣非储器,乃本命法器“青桐引”,木琴亦非凡物,取上古青桐心木所制,琴弦以陨星铁丝与蛟龙筋绞合,拨动之间可引风雷、摄魂魄、断因果丝缕。千余年前,薄壁才典籍曾载,此宗为青羊治旁支,因不满治坛过度倚重“身神”之术,分裂而出,自立山门于巽风海边缘的云岫谷,素来闭门清修,极少涉足外务。
而那两名玄袍修士——秦桑目光一转,落于其中一人左腕内侧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红烙印上:三枚并列的星辰,中央一枚裂开一线,状如瞳孔。
“裂目星印……天枢院外门执法使?”
张天师重掌道庭后,天枢院重组,设“巡天十二使”,监察诸治,裂目星印正是其信物之一,象征“明察秋毫、破妄见真”。可天枢院使向来坐镇庚除治或直隶都功坛,何故深入巽风海腹地,追杀青羊治旁支?
秦桑尚未思透,战局陡变。
那五名青桐引修士忽而齐齐盘坐,五具青桐琴横于膝上,指尖抚过琴弦,未发一音,周身却腾起淡青色气韵,如烟似雾,竟在巽风之中凝而不散,缓缓交织,化作一幅巨大虚影——
是一株参天古木,枝干虬结,叶脉清晰,每一片叶子都泛着微光,叶影摇曳间,竟隐隐映出五张面容,正是五人自身!此乃“五弦同契·青梧照形”之术,以琴心为引,将神魂投影于青梧虚影之上,借木德生生不息之力,反哺肉身,疗愈伤势,更可将五人神念熔铸为一,共御强敌。
然而那两名玄袍修士中,为首者冷哼一声,左手短戟猛然插入脚下虚空,戟身嗡鸣,紫芒暴涨,竟似钉入某处无形壁垒。霎时间,周围巽风如遭重锤击打,猛地向内塌陷,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真空圆环,将青梧虚影死死禁锢其中!
“青羊余孽,还敢祭出伪神之相?”玄袍修士声音沙哑,字字如砂砾摩擦,“尔等供奉的‘青梧神君’,早已被张天师敕令削去正神位格,打入荒芜名录!此相,不过窃取天机的邪祟幻影,当焚!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短戟高举,戟尖紫芒倏然炸开,化作万千细密电蛇,如暴雨倾泻,尽数轰向青梧虚影!
“轰——!”
青梧虚影剧烈震颤,叶片簌簌剥落,化为点点青光消散。五名修士齐齐闷哼,嘴角溢血,面色灰败。为首一名白发老者,额角青筋暴跳,手指死死扣住琴弦,指腹崩裂,鲜血染红桐木:“你们……竟敢毁我青梧圣相!此乃先祖亲授,与天枢院何干?!”
“先祖?”玄袍修士嗤笑,戟尖斜指老者眉心,紫芒森然,“青羊治初代祖师,本就是天枢院外门执事,叛逃前盗走《黄庭》残卷与青桐引秘法,尔等所谓‘先祖’,不过窃贼之后!今日交出‘青梧心核’,或可留尔等元神不灭,转世重修!否则——”
他顿了顿,短戟微微下压,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弥漫开来:“便叫尔等神魂,随这伪神一道,永堕巽风,万劫不复!”
“青梧心核”四字入耳,秦桑心头巨震。
心核者,非丹非婴,非器非符,乃是青桐引修士以毕生琴心、七情精粹、木德真意,在青桐琴核心深处温养凝练的一点本源。此物无形无质,却可沟通万木,引动地脉生机,传闻初代祖师以此核镇压云岫谷地火,千年不熄。若落入天枢院之手……秦桑眸光骤冷。此物若真与陆天师有关,便绝不能落在张天师手中!当年紫湖界中,袁真君不惜动用昭告万灵印、火德荧惑星君之力,只为封禁紫湖、取走宝囊,可见道庭对陆天师遗泽之忌惮与渴求。而青梧心核若真是陆天师所留,其价值,恐怕不在紫湖之水之下!
念头电闪,秦桑已悄然挪移方位,避开双方神识扫荡范围,身形如融入巽风,无声无息滑向战场侧翼一座风蚀石台。他指尖轻弹,一缕极淡的太阴寒气逸出,悄然附着于石台边缘一块半埋于沙砾的墨色晶石上。此石乃巽风海特产“匿息墨晶”,本身能吸纳神识探查,再覆以太阴寒气,更可扭曲气机,使他如石台本身,浑然天成。
此时,那白发老者眼中血丝密布,突然仰天长啸,啸声凄厉如裂帛,震得四周风沙倒卷:“既不容我青梧存世……那就同归于尽!”
他双手猛地按向膝上青桐琴,十指指尖鲜血狂涌,尽数没入琴身。刹那间,整具青桐琴由青转黑,又由黑转赤,最后竟燃起幽蓝色火焰!火焰无声无息,却将周围巽风尽数焚尽,连空间都为之扭曲。
“不好!他要引动心核自爆!”玄袍修士脸色大变,短戟急挥,欲斩断老者与琴之联系。
晚了。
老者双目赤红,嘶吼如雷:“青梧不朽——!”
“嗡!”
一声无法形容的低鸣,并非响彻耳畔,而是直接在神魂深处震荡。那幽蓝火焰骤然坍缩,化为一点比针尖更细、比深渊更暗的墨色光点,悬于琴弦之上,微微搏动,如同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。
就在光点即将爆裂的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秦桑动了。
他并未出手阻拦,亦未攻击玄袍修士,而是屈指一弹。
一道细若游丝、凝如实质的太阴剑气,无声无息,穿越数十丈距离,精准无比地射入那墨色光点核心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。
那搏动的光点,只是极其轻微地……一顿。
随即,光点表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、流转着月华般清冷光泽的冰晶。冰晶迅速蔓延,将整个光点包裹,凝固,最终化为一枚拇指大小、剔透玲珑的幽蓝冰珠,静静悬浮于老者指尖上方。
时间,仿佛被冻结了一瞬。
白发老者浑身力量如潮水般退去,颓然瘫坐,大口喘息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。两名玄袍修士僵在原地,戟尖紫芒明灭不定,惊疑不定地扫视四方,神识如网疯狂搜寻那道诡异剑气的来源。
秦桑站在石台上,缓缓收回手指,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。他望向那枚幽蓝冰珠,心中澄明:太阴灵剑乃上古寒魄所炼,其锋锐可斩因果,其寒意可冻时光。方才那一击,并非阻止自爆,而是以极致之寒,将青梧心核濒临崩溃的暴烈本源强行“封印”于一个绝对静止的刹那,使其能量内敛,形态固化。此珠之内,封存的已是完整、稳定、可被掌控的青梧心核本源,而非即将毁灭一切的狂暴炸弹。
“谁?!”
玄袍修士厉喝,短戟遥指石台方向,紫芒如毒蛇昂首。
秦桑不再隐藏,一步踏出石台,身影在巽风中显得格外清晰。他面容已改换为一张平凡中年修士的样貌,气息收敛至炼虚初期,抱拳一礼,声音平和:“两位道友息怒。在下路过此地,见青梧心核将毁,一时心急,出手相阻,冒昧之处,还请见谅。”
“人类?”玄袍修士目光如刀,上下打量秦桑,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,“炼虚?也敢插手天枢院之事?报上名来,隶属何方?”
秦桑神色坦然:“散修秦桑,无门无派,唯好观奇览胜。方才见那心核光华内蕴,生机勃发,实非凡品,毁之可惜。道友既说此物关乎青羊治旧案,不如暂且收束,容在下做个见证,待查明始末,再行处置,如何?”
“见证?”玄袍修士冷笑,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做天枢院的见证?速速退去,否则——”
话音未落,秦桑身后风势忽变。
一道青色身影如疾风掠至,竟是先前凛风氏族那位持弓女子!她半身雷暴翻涌不息,手持三色宝弓,箭已上弦,弓弦绷紧如满月,箭尖直指两名玄袍修士后心!她目光灼灼,声音清越如裂金石:“天枢院执法使,擅闯凜风氏族风眼七重域,未得圣灵允准,已是大忌!尔等在此私斗,扰我风域安宁,更要问罪!”
两名玄袍修士面色骤然阴沉。他们显然认出了凛风氏族的雷暴特征,更知其背后合体期圣灵的威慑力。一人冷声道:“凜风氏族何时与青羊余孽勾结?此乃道庭内部清理门户,尔等风灵,莫要自误!”
“勾结?”持弓女子嗤笑,雷暴翻涌更急,“我凜风氏族,只守风域,不问道庭是非。但尔等在此肆意妄为,引动巽风暴乱,波及我族风眼,便是触犯我族律令!此地,我说了算!”她箭尖微微下压,雷光在箭簇上噼啪作响,“要么,留下心核,立刻滚出七重域;要么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秦桑,又落回玄袍修士脸上,带着一丝玩味:“……就和这位人类道友,一起,留下。”
空气瞬间凝滞。
两名玄袍修士面皮抽动,眼神闪烁,显然在权衡利弊。此处离凛风氏族圣灵所在不远,真要动手,胜负难料,更可能引来那位合体圣灵亲自出手。而青梧心核……已被秦桑以莫名手段封印,若强行抢夺,风险极大。
沉默数息,为首者重重哼了一声,短戟收回,戟尖紫芒内敛:“凜风氏族,好!今日之辱,天枢院记下了!心核暂且寄存于此,待我禀明上峰,自有定论!”他目光如毒蛇般剜了秦桑一眼,咬牙道:“还有你,秦桑……好名字!最好永远别在道庭治下露面!”
言罢,二人身形一晃,化作两道紫芒,撕裂巽风,向东北方向疾驰而去,转瞬消失于茫茫风海。
风势渐缓。
持弓女子缓缓放下宝弓,雷暴半身缓缓收敛,化为一团温顺的淡青色雾气缠绕下肢。她转向秦桑,深邃的眼瞳里没了先前的凌厉,多了一丝审视与探究:“秦桑道友?好一手‘凝时封印’之术,连天枢院的裂目印使都忌惮三分。你不是迷途之人?”
秦桑坦然一笑:“迷途是假,寻路是真。方才见道友出手,雷暴之威,实乃生平仅见。不知可否赐教,此地距巽州,还有几日路程?”
持弓女子凝视他片刻,忽然展颜一笑,雪白的手臂在巽风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:“巽州?呵……道友怕是问错人了。”她指尖轻点自己手腕上那枚异彩流转的金环,“此环名‘风语’,能感百里内所有风灵波动。方才那两人离去的方向,风语环毫无反应……说明他们根本没走巽州的路。”
她抬眸,目光越过秦桑肩头,投向西南方那片风势愈发平缓、却隐隐透出一丝奇异湛蓝的天际,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:“真正的巽州,不在西,而在南。穿过‘湛蓝风带’,再越过三座‘静默风眼’,方可见到第一座人族城池——沧溟坞。那里,才是道庭治下,巽州八极之一的真正入口。”
秦桑心头一震,目光随之投向那片湛蓝天际。原来……自己一直走错了方向。
持弓女子收起宝弓,雷暴雾气缓缓聚拢,形成一双修长有力的双腿。她向前踏出一步,足下风起,托起身形:“秦桑道友,既然你帮了青梧宗一次,又挡了天枢院一回……凜风氏族,欠你一个人情。我名风璃,愿为你引路,送你入沧溟坞。”
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,一枚指甲盖大小、流转着青蓝光泽的风旋静静悬浮:“此乃‘引路风种’,可助你在湛蓝风带中不迷失方向。接住它,你便信我;若不接……”她笑意微敛,“我便当你心存疑虑,自行离去。”
秦桑看着那只手,看着那枚小小的风旋,又想起紫湖界中袁真君交付的揭星盘,想起凛风氏族圣灵那句“可是青羊治的哪位真君”,想起青梧心核被封印后,自己袖中悄然发热的太阴灵剑……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枚风种的刹那,一股清凉温和的巽风之力,如春水般悄然涌入经脉,与他体内运转的太阴真气竟无丝毫排斥,反而隐隐共鸣。
风璃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,手腕轻翻,风种没入秦桑掌心,化为一道微不可察的青蓝印记。
“走吧,”她转身,裙裾在风中飘飞,声音随风而来,“沧溟坞的酒,比巽风还烈。到了那儿,或许……我们还能聊聊,为何天枢院,会对一枚青梧心核,如此势在必得。”
秦桑跟上她的脚步,目光扫过地上那五名瘫坐的青桐引修士。白发老者正颤抖着,伸手欲触碰那枚幽蓝冰珠。秦桑脚步微顿,袖中一道细微剑气悄然射出,无声无息没入冰珠内部。
冰珠内,被太阴寒气封印的青梧心核本源,悄然多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、属于秦桑的神魂印记。此印非夺非占,只如一粒种子,悄然埋下。
前方,湛蓝风带如海平线般铺展,风势温柔,却暗藏无数不可测的涡流与错位空间。风璃的身影在蓝光中若隐若现,仿佛一道通往未知的门扉。
秦桑踏步而入,衣袂翻飞,背影坚定。
巽风海的迷雾,在他身后缓缓合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