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韩度是秦舞阳那样的货色,你们说咱们还不能对方他吗?”耆老双眼精光闪烁,胡须抖动唾沫横飞。
“那当然能。”包括龚平在内,所有人面对耆老齐齐点头。
耆老顿时冷笑一声,“别看韩度对咱们势必要赶尽杀绝,但是人家对朱明皇帝可是忠心得很,对大明百姓也是爱护有加......”
再次抬头看向众人,“大家都好好看看吧,这就是韩度。看完之后,咱们也该想想怎么对付他。”
罗家主低头深深地看了一眼,抬头朝耆老沉声说......
张琦听到韩度这句话,浑身一震,眼眶顿时红了。他咬紧牙关,声音微微发颤:“是啊,禽兽不如!那夜火光冲天,惨叫声从黑港一直传到海上三里之外。我原本只是去谈一笔货船生意,结果刚靠岸就看见满地尸体,血水顺着码头流进海里,整片海水都泛着红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喉头滚动了一下,像是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“我躲在礁石后面,亲眼看着那些倭寇提刀巡街,见人就杀,连死人都补上一刀。他们说的不是官话,也不是闽南语,是倭语??我后来才知道,领头的就是小松灵子。”
韩度眼神冷得像冰,手指缓缓摩挲着桌角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“她亲自带队屠港?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港口。”于谦接过话头,脸色凝重,“黑港虽小,却是通往南洋与东瀛之间最短航线的中转站。谁控制了它,谁就能掐住这条海上商路的咽喉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据逃出来的几个渔民说,小松灵子在港口深处挖出了什么东西。”
“挖出东西?”韩度眉头一皱。
“嗯。”张琦点头,“是一口青铜匣子,锈迹斑斑,上面刻着古怪符文,像是古篆又不全像。她拿到之后,当场就命人将所有参与挖掘的工匠全部灭口,一个不留。”
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韩度缓缓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在书院藏书阁翻阅《海外异志》时看到的一段记载:**“倭国有秘宝,名曰‘天照之匣’,相传为神武天皇所遗,内藏长生之术与驭海之法,得之者可号令东海诸岛。”**
当时他只当是荒诞传说,如今听来,却令人脊背生寒。
“她不只是想做生意。”韩度睁开眼,目光如刀,“她是想借这东西,在东海立国。”
于谦倒吸一口冷气:“老师的意思是……她要自立为王?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韩度冷笑一声,“她若真得了什么驭海之法,便能掌控季风、预测风暴,甚至操纵海流。到时候,整个南海航路都要看她脸色行事。大明商船、朝廷水师,全都受制于她一人之手。”
王元吉听得心惊肉跳,忍不住道:“可她终究是个女子,又是倭人,如何能在东海立足?五大家不会容她。”
“五大家?”韩度嘴角微扬,带着几分讥讽,“你以为他们不想利用她?龚平既然能和她勾结,其他人未必清白。说不定,这就是五大家设下的局??先让她搅乱南海局势,等我们和她斗得两败俱伤,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。”
于谦猛然醒悟:“所以她袭击黑港,并非偶然,而是早就计划好的一步棋!目的就是逼您出手,牵制您的精力,让您无暇顾及五大家!”
“聪明。”韩度点头,“可惜她忘了,老夫走遍七海,岂会看不出这点伎俩?”
他说完,忽然站起身,走到窗前推开木窗。远处海面波光粼粼,一艘艘商船正缓缓驶入霍利斯城港湾,桅杆林立,旗帜飘扬。这是于谦这些年一手打造的贸易网络,也是书院学子在海外唯一的立足之地。
“不能让她继续猖狂。”韩度背对着众人,声音低沉却坚定,“但也不能贸然动手。现在动手,等于正中五大家下怀。”
“那该怎么办?”张琦急问。
韩度转身,目光扫过三人,最后落在王元吉身上:“你既已离开朝堂,那就不再是首辅。但从今日起,你要做另一件事??重建‘海镜司’。”
“海镜司?”王元吉一怔。
“当年我在书院设立的秘密机构。”韩度缓缓说道,“专司搜集海外情报、监察海贸动向、打击走私海盗。后来因朝廷忌惮,被迫解散。如今,是时候让它重见天日了。”
于谦眼睛一亮:“老师是要以海镜司为眼,摸清小松灵子底细?”
“不止。”韩度嘴角浮现一丝冷笑,“我要让海镜司渗透进她的每一条船、每一个据点。我要知道她吃什么饭、睡在哪张床、梦见哪个男人……然后,在她最得意的时候,一把掐断她的喉咙。”
张琦听得热血沸腾,脱口而出:“弟子愿效犬马之劳!”
韩度看向他:“你熟悉黑港,也见过小松灵子真容。从现在开始,你就是海镜司首任提举使,负责统筹东南沿海一切行动。”
“谢先生!”张琦激动跪下,重重磕头。
韩度扶起他:“记住,此事绝密。对外,你仍是海商;对内,你只听我一人调遣。若有泄露,不仅你性命不保,整个布局都将崩塌。”
“弟子明白!”
韩度又转向于谦:“你手中有港口、有船队、有人脉。我要你暗中调动资源,为海镜司提供掩护。同时,联络昔日书院同门,凡在外任职者,一律转入地下联络网。我要让整个南海,都成为我们的眼睛。”
于谦肃然领命:“学生遵令。”
最后,韩度看着王元吉,语气缓了下来:“你曾执掌中枢,通晓政局人心。我要你坐镇中枢,协调各方。你是海镜司的‘影首辅’,不动声色,却掌控全局。”
王元吉眼眶微热,深深一拜:“先生信我,我必不负所托。”
韩度伸手扶住他肩膀,沉声道:“你们三个,便是我重掌南海的三把刀。一把刺敌,一把断后,一把藏锋。只要你们齐心,区区小松灵子,不足为惧。”
就在此时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亲卫推门而入,单膝跪地:“禀院判大人,海岸?望塔发现异常舰队,正从东北方向逼近,悬挂的是倭国旗帜!”
众人脸色骤变。
“来得倒是快。”韩度冷笑,“看来她已经知道我回来了。”
于谦立刻起身:“老师,是否下令备战?”
韩度摆手:“不急。传令下去,全城戒严,但不得轻举妄动。关闭所有商铺,疏散百姓,船只一律入港避风。我要让她以为我们怕了。”
“那……如果她登陆怎么办?”张琦紧张问道。
“让她登。”韩度眼中闪过一抹寒光,“我正愁没机会会会她。这次,我要让她知道,什么叫‘请君入瓮’。”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
霍利斯城很快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。街道空无一人,店铺关门闭户,连平日喧闹的酒馆也都熄了灯火。唯有港口处,几艘破旧渔船仍漂在水面,随波轻轻摇晃,仿佛被遗弃了一般。
而在东北海面上,一支由十二艘战船组成的舰队正乘风破浪而来。
旗舰之上,一名身披赤红和服的女子立于船头,长发随风飞舞,面容精致却透着阴冷。她正是小松灵子。
“小姐,霍利斯城已进入警戒状态。”身旁一名倭将躬身禀报,“但他们没有派出战船,也没有点燃烽火台。”
小松灵子嘴角微扬,轻笑一声:“韩度果然老了,听说我来了,竟吓得不敢出面。”
“要不要直接炮击港口,逼他们投降?”那倭将恶狠狠道。
“不必。”小松灵子摇头,“我要的不是一座烧毁的城,而是一个臣服的港口。传令下去,准备登陆。我要亲自去见见那位‘院判大人’。”
半个时辰后,倭军开始登岸。
数百名手持太刀、身穿皮甲的倭兵列队行进,步伐整齐,杀气腾腾。他们在城门前停下,小松灵子缓步上前,抬手一挥。
一名通译高声喊话:“大倭国使臣小松灵子奉命来访,请韩度院判出城相见!”
城墙上寂静无声。
良久,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城楼中央。
正是韩度。
他一身青衫,负手而立,居高临下地看着城外的队伍,神情淡漠。
“小松灵子?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你不在倭国侍奉天皇,跑来我大明领土耀武扬威,是想尝尝炮火的滋味吗?”
小松灵子仰头望着他,笑意盈盈:“韩大人别来无恙?当年你在倭国传授火器之术,救我一族性命,我一直铭记在心。今日前来,正是为了报恩。”
“报恩?”韩度嗤笑,“你一夜屠尽黑港八百口,这也叫报恩?”
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”小松灵子毫不羞愧,“况且,那些不过是蝼蚁罢了。真正的大人物,只会关注结果。我此次带来黄金五百斤、战船十二艘,只求与大人合作共治南海。”
“合作?”韩度眯起眼睛,“说吧,你想要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小松灵子摊开双手,“你掌握技术与人脉,我拥有兵力与港口。我们联手,驱逐五大家,瓜分南海商路。你做南王,我为东君,如何?”
城墙上的于谦等人听得怒不可遏,几乎要冲出去骂她狂妄。
韩度却笑了。
他笑得很慢,很冷,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孩子。
“你知道我年轻时去过什么地方吗?”他忽然问道。
小松灵子一愣,不明其意。
韩度继续道:“我去过非洲,见过食人族的祭祀;去过印度,看过恒河上的焚尸火堆;也去过波斯,目睹过万人坑的惨状。但我告诉你,无论哪里的野蛮人,都没有你们倭人恶心。”
小松灵子脸色瞬间铁青。
“你辱我?”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韩度冷冷道,“你们倭人,不懂仁义,不知礼法,杀人取乐,掠地为荣。你口口声声说报恩,实则步步算计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黑港挖出的是什么?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已和龚平暗通款曲?”
小松灵子瞳孔猛缩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?”
“因为龚平现在在我手里。”韩度淡淡道,“他什么都招了。包括你答应帮他夺取泉州港,作为交换条件,让他助你取得‘天照之匣’的秘密。”
全场哗然。
倭军骚动起来,连小松灵子身边的亲卫都不安地握紧了刀柄。
小松灵子强作镇定:“就算如此,你也动不了我。我身后有十二艘战船,三千精锐,随时可以踏平这座城!”
“是吗?”韩度忽然抬手,指向海面。
所有人顺着他的手势望去。
只见原本平静的海面,此刻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合围而来数十艘快船。船上旗帜猎猎,赫然是大明水师改装的私战船,每一艘都配备了新式佛郎机炮。
更令人震惊的是,这些船竟然全都来自不同方向??西边是从吕宋赶来的商会护卫舰,南边是占城藩属的战船,北面则是早已埋伏多时的海镜司暗哨船队。
“你……你早就布好了局?”小松灵子声音发抖。
“从你决定屠戮黑港那一刻起。”韩度俯视着她,如同审判者,“你以为你在算计天下,其实你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卒子。现在,该结束了。”
他猛地挥手:“放炮!”
轰!轰!轰!
刹那间,炮声震天。
一枚枚铁弹撕裂空气,精准落入倭军阵中。爆炸声此起彼伏,血肉横飞。倭兵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炸得七零八落。
小松灵子尖叫一声,被亲卫扑倒在地。
“撤!快撤回船上!”她嘶吼着。
可已经晚了。
那些看似破旧的渔船突然掀开伪装,露出隐藏的炮口,近距离轰击登陆部队。与此同时,城门大开,于谦率领三百精兵冲出,手持火铳、长矛,直扑混乱的倭军。
海面上,包抄完成的舰队开始压缩包围圈,炮火封锁退路。
短短半炷香时间,倭军彻底崩溃。
旗舰被两发炮弹击中船舷,倾斜下沉。小松灵子满脸尘土,狼狈不堪地爬上一艘小艇,想要逃离。
“想走?”一道身影凌空跃下,正是张琦。
他手持长剑,一脚踹翻划桨的倭兵,冷冷盯着小松灵子:“你还记得黑港的那个婴儿吗?他死前最后一声啼哭,我听了一辈子。”
小松灵子抽出短刃,疯狂扑来。
两人交手不过三合,张琦一剑挑飞她的武器,反手擒住她手腕,将她按在地上。
“你输了。”他说。
远处,韩度站在城楼上,望着燃烧的海面,久久不语。
于谦走到他身边,低声问:“老师,接下来怎么办?”
韩度收回目光,淡淡道:“传令下去,活捉的小松灵子押入地牢,严加看管。其余俘虏,择其顽固者斩首示众,余者充作苦役。战利品全部登记入库,一艘船、一粒米都不准私吞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派快船送一封密信回大明。”韩度眼神深邃,“告诉朱允烨??他的好皇帝梦,该醒了。若再敢动我书院一人,我不介意亲自回京,教他如何做人。”
于谦心头一震,随即重重点头。
夜幕降临,霍利斯城恢复平静。
但在南海的深处,一股新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韩度知道,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。
五大家不会善罢甘休,朝廷内部也必将掀起波澜,而小松灵子背后,或许还藏着更深的秘密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他还站着,就没有人能撼动他用三十年心血筑起的帝国。
大明烟火,永不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