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就这么给了？’
见到这一幕，匀魁微微一愣，心中大为惊讶。
这可不是一般的存在，而是能与真尊大战厮杀，交战余波险些让烈阳遗迹崩溃的五阶妖尊！
哪怕这头五阶妖尊如今元气大伤，道行跌落，...
殿门开启的刹那，灵机如潮水般倒涌而入，卷起灼热气浪与微尘，在星河穹顶垂落的七色光晕下翻腾成雾。李川海踏步而入，足下未沾半分熔岩余烬，青衫却似浸过寒潭，衣角微扬间竟凝着一缕将散未散的霜气——那是雪勒方才悄然渡入的一丝寒冥天水余韵，无声无息，却已悄然改易周身三尺灵机流转之序。
赵采紧随其后，手中破阵锥尚未收起，指尖还残留着阵纹激发后的灼痕，眉宇间隐有焦躁，目光一扫全场，便直直钉在宗真君身上：“荒芜道友，久仰大名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如金石相击，撞在陈道友内层层叠叠的禁制壁障上，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。那涟漪并非溃散，而是被某种更沉、更厚的力场悄然吞没——宗真君甚至未抬眼，只袖袍微荡，便令整座大殿回音尽寂。
极阴子喉结滚动，枯瘦手指缓缓松开腰间骨幡，心头警铃狂震。他认得这气息：不是功法外放，亦非威压横扫，而是道行沉淀至化境后，对天地灵机生出的本能统摄。荒芜游……果真已近元婴圆满，只差一线叩关，便可引动九重天劫。
“宁良玉？”天珍殿主万剑剑君忽而开口，声如剑鸣铮铮，目光却越过李川海，落在他身后半步的赵采身上，“你手中那对破阵锥，出自天工纪越‘千机阁’第七代匠首之手，锥尖铭文‘破妄·断流’，需以七窍精血为引，方能撕开绝品阵禁……可你分明只是元婴中期。”他顿了顿，剑眸微眯，“莫非，你已炼成《火炼周天多阳焚魔小阵》残卷？”
赵采面色不变，袖中手指却已悄然掐住一道隐秘印诀，体内天罡真炁如沸水翻涌，随时准备引爆破阵锥内封存的焚魔烈焰——此术若强行催动，虽能短瞬破开禁制，却会反噬己身，轻则经脉灼伤，重则丹田焚毁。他不敢赌。
李川海却在此时踏前半步，恰将赵采半遮于身后，同时左手食指无声点向眉心，神识如针，刺入自己识海深处那枚刚刚烙印的道子令牌。
嗡——
令牌无声震颤，一丝极淡、极锐的“斩真”刀意自虚空中逸散而出，不攻人，不伤物，只轻轻拂过万剑剑君那柄悬于头顶、吞吐剑气的本命飞剑。
叮。
一声轻响，如冰晶坠玉盘。
那柄飞剑剑脊上，赫然浮现出一道细若发丝、却深不见底的灰白裂痕！裂痕边缘，连剑魄都凝滞不动，仿佛时间本身被这一缕刀意斩断了半息。
万剑剑君瞳孔骤缩，右手闪电般按向剑柄，一股浩瀚剑意轰然爆发，欲要镇压裂痕。可那裂痕却如活物般微微蠕动，灰白之色竟开始向剑尖蔓延——所过之处，剑芒黯淡，剑鸣嘶哑，连剑灵发出的哀鸣都戛然而止。
“……斩真？”他低语，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，“不是刀意，是……道痕？”
无人应答。
但所有元婴修士皆已明白——这道子令牌，绝非寻常通行信物。它内蕴一道近乎成型的造化级刀意雏形，哪怕仅泄出万一，亦足以撼动元婴巅峰修士的本命法宝根基！
宗真君终于抬眸。
目光如古井无波，落于李川海面门，却似穿透皮囊，直抵其识海深处那枚令牌。他沉默三息，忽而颔首：“道子令牌，确为真。”
话音落下，整个陈道友内压抑的杀机竟如潮水般退去三分。四荒宗修士齐齐垂首，不再言语；天工纪越诸人亦收起试探目光；黄衍七派与西衍八宗的领头者更是悄然松了口气——能持此牌者，必已通过烈阳真尊亲设试炼，其背后所代表的，已是太虚阵陈北武乃至整个玉清仙宗的意志。
李川海心念电转，知道这短暂的平衡来之不易。他目光扫过星河深处悬浮的蜕龙丹、婴变石、地母丹，最终停驻在长生木那虬结苍劲的根须之上——幼兽阿吉曾暗中传音：“长生木根须深处，埋着一枚‘蚀日玄钉’，钉穿木心，可引动整株长生木千年生机反哺，催生一具伪·先天道胎。此物，比渡厄金莲更合你用。”
伪·先天道胎？李川海呼吸微滞。
他修炼《黍化太虚秘篆》，最缺的正是“先天灵机”的锚定之基！若能以此为引，将自身元婴与长生木生机同频共振，或可绕过化神劫数中最为凶险的“三灾九难”，直抵“太虚孕化”之境！这等机缘，远超五阶重器！
“宁道友。”赵采忽然侧身，压低声音，“陈道友禁制核心，在星河穹顶第三重环带，由九枚‘炎曜璇玑钉’镇守。我观你令牌气息，似能扰动禁制本源……若你肯出手，助我等破开穹顶，我愿再让一枚破阵锥，并将《火炼周天多阳焚魔小阵》全本拓印赠你。”
李川海未答，只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上。
下一瞬，他掌心上方三寸虚空，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细缝。缝中幽光浮动，隐约可见一只布满细密鳞片的龙爪虚影——金蛋的气息！它并未现身，却以妖王真域之力，在李川海掌心开辟了一道微型空间通道，将自身道行之力借予李川海，供其操控。
赵采瞳孔一缩，再不敢小觑。
而就在此刻，星河穹顶忽然剧烈震颤！无数光点如萤火炸裂，汇聚成一条横贯天地的赤金火线，直直射向长生木根部！
“找死！”极阴子厉喝，枯掌拍出，一道惨白阴风卷向火线。
可火线竟在半途陡然崩解，化作亿万点火星，每一颗火星中，都映出一个李川海的模糊侧影！
“幻术？不……是分神！”
万剑剑君失声，剑意暴涨，欲斩虚影。可那些火星却如露水遇阳，倏忽消散，只余一缕极淡的檀香气息，在空气中久久不散。
李川海嘴角微扬，指尖轻弹，一缕青碧玄光自袖中激射而出，悄无声息没入长生木粗壮的树干之中。
那是雪勒的寒冥天水，早已被他炼成本命灵种，此刻悄然蛰伏，只为等待蚀日玄钉被引动的刹那，以极致寒意冻结其爆发瞬间的生机乱流，为他争取夺钉之机！
“轰隆——！”
穹顶爆裂！九枚炎曜璇玑钉齐齐悲鸣，钉身崩出蛛网裂痕。一道赤金色的粗大光柱自裂口喷薄而出，如天罚巨矛，狠狠贯入长生木根须！
整株长生木剧烈摇晃，树皮寸寸剥落，露出底下莹润如玉、流淌着琥珀色汁液的木质。那汁液一触空气，便蒸腾为淡金色雾霭，雾霭中，隐隐有婴儿啼哭之声传出！
“成了！”赵采狂喜，破阵锥脱手飞出，化作两道白光射向穹顶裂口。
可就在此时，异变陡生！
长生木主干中央，那被赤金光柱轰开的创口深处，竟猛地探出一根漆黑如墨、布满螺旋倒刺的尖刺！刺尖滴落一滴漆黑液体，尚未落地，便将下方熔岩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！
“蚀日玄钉？不对……是反噬！”李川海神识如电，瞬间洞悉，“阿吉骗我！此钉非引生机，乃吞噬生机！长生木千年修为，正在被钉中残存的‘蚀日妖王’意志抽干！”
他猛然抬头，望向星河穹顶——那里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双漠然俯视的竖瞳，瞳孔深处，燃烧着与曜玄螭如出一辙、却又更加古老暴戾的九轮金焰！
烈阳真尊……竟一直藏于长生木本源之内！
“宁良玉，你果然够快。”一道宏大意念直接在他识海炸响，带着熔岩沸腾的灼热与亘古不化的冰冷，“可惜，你选错了路。长生木，是我的饵；你，是我的刀。”
话音未落，蚀日玄钉骤然暴涨百倍，化作一根通天巨刺，刺尖直指李川海眉心！钉身旋转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，所过之处，空间寸寸坍缩，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！
“汪！”铁蛋怒吼，赤明涅火化作火龙扑出。
“呐！”雪勒双臂展开，寒冥天水凝成一面巨大冰镜，挡于李川海身前。
“吼！”金蛋龙吟惊天，八相玄光急旋，八尖两刃刀虚影在李川海背后轰然凝聚，刀锋直指蚀日玄钉！
三重防御，几乎在同一瞬爆发。
可蚀日玄钉却无视一切，钉尖轻颤，一道灰黑色波纹无声扩散——
轰！
火龙溃散！冰镜崩解！八相刀影寸寸断裂！
李川海只觉眉心剧痛，仿佛有亿万根烧红钢针扎入识海，眼前一黑，喉头腥甜翻涌。他踉跄后退一步，脚下大地轰然塌陷，露出下方奔涌的熔岩火河！
“蝼蚁，也配执刀？”烈阳真尊意念再起，蚀日玄钉悬停半空，钉尖缓缓转向赵采，“你，才是真正的饵。”
赵采脸色惨白，破阵锥光芒尽敛，整个人如坠冰窟。他这才明白，自己引以为傲的破阵之术，在真正的规则级存在面前，不过是孩童嬉戏。
就在此刻，李川海染血的右手，忽然按在了自己左胸。
那里，一枚温润如玉的莲台正静静悬浮于心窍之中，渡厄金莲莲台！幼兽阿吉所赠，此刻竟在蚀日玄钉的恐怖威压下，自发亮起柔和金光，一缕缕纯净到极致的生命气息，顺着李川海心脉，逆冲而上，瞬间灌满他濒临枯竭的识海！
“嗯？”烈阳真尊意念微顿，似有诧异。
便是这刹那迟滞！
李川海眼中血丝密布，却绽出疯狂笑意。他左手猛按心口，右手并指如刀，竟不劈向蚀日玄钉，反而狠狠斩向自己左肩！
噗嗤！
血光迸溅！他左臂齐肩而断，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，反而涌出无数细密金丝，金丝交织缠绕，瞬间化作一只完全由渡厄金莲莲台精粹凝成的——金色手掌！
“斩真……非斩敌，亦可斩己！”
李川海嘶吼，金色手掌悍然抓向蚀日玄钉！
金掌触及玄钉刹那，钉身九轮金焰轰然倒卷，竟被硬生生吸入金掌掌心！那漆黑如墨的钉体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墨色，泛起温润玉质光泽，表面螺旋倒刺一根根软化、脱落，最终化为一枚通体剔透、内蕴九点金芒的——莲子！
渡厄金莲子！
“原来如此……蚀日玄钉，竟是长生木孕育万年的莲子所化！烈阳真尊，你困守遗迹，非为看守，实为……供养！”李川海喘息着，断臂处金光涌动，新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，“你早知长生木即将结果，故布此局，诱我等争斗，以元婴真君生机为薪柴，催化莲子成熟！”
星河穹顶，那双漠然竖瞳首次剧烈收缩。
“你……竟能看破本尊布局？”意念中，首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。
李川海抹去嘴角血迹，抬眸，目光如刀，直刺穹顶：“不，是你太贪。贪长生木生机，贪渡厄金莲完整，更贪……将我等元婴真君，炼成你的第九枚‘蚀日玄钉’！”
话音落，他新生的右臂猛地攥紧——
咔嚓！
那枚由蚀日玄钉所化的渡厄金莲子，被他一把捏碎！
金芒炸裂，化作漫天星雨，尽数融入他心窍莲台。莲台光芒暴涨，竟隐隐透出一种近乎化神修士的磅礴威压！
“现在，该轮到我，来收割了。”
李川海踏前一步，断臂处金光如瀑，身后虚空中，八尖两刃刀虚影再次凝聚，却不再是八相玄光，而是纯粹、浩瀚、仿佛能斩断因果轮回的——金色刀芒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