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小说网 > 科幻小说 > 东北修道三十年,世人敬我如敬神 > 第五百五十一章死而复生
    我听完武芷若的话,眉头微皱,下意识看了眼门牌号——二二零一,又抬眼扫了眼对面那扇紧闭的防盗门:二二零二。
    门没开,但门缝底下,隐隐透出一丝淡灰色的雾气,像是潮湿的棉絮,无声无息地从门底爬出来,贴着地砖边缘,缓慢蠕动,正一点点往高娟家门框下钻。
    我脚步不动,神识却已悄然沉入地脉感知——这栋楼的地基稳如磐石,钢筋水泥浇筑得扎实,地下三米内无暗渠、无枯井、无古墓,更无断龙钉、镇尸铜镜之类阴煞布阵痕迹。整栋楼的地气是通的,活的,甚至带点微微暖意,属上等阳宅根基。
    可偏偏,就在这二十二层,这一户与那一户之间,隔了一道门,却隔开了阴阳。
    “你爸朋友……怎么发现的?”我低声问武芷若。
    她眼睛一亮,压着声音:“他朋友是个老电工,在物业干了二十年,有次修电梯线路,发现二二零二户的电表,常年走字异常——白天几乎不走,夜里十二点到凌晨三点,飞速倒转!他偷偷查过,那户没人住,半年前就空置了,连物业都以为是电表坏了,换了三次,还是这样。”
    我点点头,没接话,而是缓步走到高娟家入户门边,伸手按在冰冷的金属门框上,指尖微震,一缕极细的玄青色道力顺着门框缝隙滑入墙体,沿着承重柱往上攀援,直抵二十二层顶板夹层。
    三秒后,我收回手,指腹沾了点灰,轻轻一捻。
    灰里,混着半粒黑色香灰,还有一星几乎不可见的、泛着幽蓝冷光的磷粉。
    不是普通香,是“引魂线香”,专用于勾连生人命格与亡者残念;那磷粉……是骨灰研磨后掺入雄黄、朱砂再经七日阴火焙炼而成的“锁魄膏”残渣。此物不入风水局,不扰地脉,不染屋宅,只缠活人八字,尤其专挑新迁入户、气运初盛、命宫尚弱者下手。
    它不害人,只“借”。
    借你三个月运势,换它一夜回魂。
    我转身,对高娟说:“你家真没问题。问题出在隔壁。”
    高娟一愣:“隔壁?二二零二?那家没人啊,一直空着……”
    她老公也插话:“对对,我搬来那天还跟物业确认过,钥匙都在他们那儿,连门都没开过。”
    我笑了笑,没反驳,只问:“你们搬进来第一天,有没有听见隔壁有动静?比如……婴儿啼哭?或者女人哼歌?”
    高娟脸色瞬间白了,嘴唇抖了抖:“有……那天晚上十一点多,我给孩子喂奶,听见隔壁传来‘咯咯’笑的声音,像……像小孩拍手,可特别轻,特别脆,听着不像真人……我还跟我老公说,是不是楼上楼下听岔了……”
    她老公点头如捣蒜:“我也听见了!当时还纳闷,这楼隔音这么好,咋能听得这么清?”
    我嗯了一声,没再多说,而是掏出手机,给邵九洲拨了个电话。
    “老邵,帮我查个人。二二零二户,房产登记名字,还有过去五年内所有经手中介、过户记录,越快越好。另外,联系市殡仪馆档案科,查一下今年六月到七月之间,有没有一位姓林的女性逝者,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之间,死因标注为‘产后大出血’或‘羊水栓塞’,遗体未火化、临时寄存在冷柜超过七十二小时的。”
    电话那头顿了顿,邵九洲声音低沉下来:“冯哥……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啥了?”
    “知道个大概。”我说,“她不是鬼,是‘滞魄’。”
    挂了电话,我让高娟把她家所有窗户都打开,又让她把孩子抱到阳台上去晒十分钟太阳——秋阳虽淡,却是破滞魄最干净的阳火。接着我让武芷若去楼下便利店买一包粗盐、三枚铜钱、一根红绳,再捎带一瓶高度白酒回来。
    武芷若跑得飞快,回来时额角沁汗,把东西递给我时,手有点抖:“冯宁,你真觉得……是‘她’?”
    我没答,只把粗盐倒进瓷碗,用白酒调匀,再将三枚铜钱按‘乾、坤、艮’三才位嵌进盐泥里,最后用红绳绕碗七圈,打了个死结。
    这是“截流局”,不驱不灭,只断其往来之径。
    做完这些,我站在高娟家客厅中央,闭目凝神,识海中那个婴儿模样的“我”忽然睁开眼,眸光澄澈,不悲不喜,静静望向虚空某处。
    刹那间,我“看”到了。
    不是用眼,是用神。
    二二零二那扇门后,并非空屋。
    而是被一层薄如蝉翼的“界膜”裹着——那是用百日胎发、产妇初乳、婴儿脐带灰混合桃木粉,在子夜阴时以血为引画出的“产房界”。它本该是护产安胎的吉阵,可一旦阵眼被篡改,便成“夺运胎巢”:把隔壁新迁户的命宫气运,当成母体养分,日日抽取,供那滞留未散的产妇残魂,温养一个永远无法降生的“假婴”。
    那假婴,就是高娟每晚听见的咯咯笑声。
    也是她孩子夜夜啼哭、无法安眠的根源。
    它在“吃”她孩子的命气,也在“吸”她老公的官运、她婆婆的寿元、她自己的形貌精气——所以她发胖不是代谢紊乱,是命格被撑胀;她老公摔伤不是意外,是气运塌陷导致筋骨失衡;她婆婆瘫痪,更是阳寿被抽走三成的显象。
    这不是风水问题,是“人祸”。
    是有人,把一门失传百年的《产煞秘录》残篇,当成了敛财术,在这座新楼里,悄悄布下了三处“胎巢”。
    而二二零二,只是第一个。
    我缓缓睁眼,目光扫过高娟家客厅墙上挂着的全家福——照片里她老公西装笔挺,笑容爽朗,背景是售楼部沙盘;再低头,看见茶几下压着一张褪色的缴费单,抬头印着“天禧置业有限公司”。
    我手指无意识敲了敲膝盖。
    天禧置业……董事长姓陈,和邵九洲是表兄弟。上个月,邵九洲还跟我说过,陈总最近在推一个“智慧养生社区”项目,主打“孕婴友好型住宅”,样板间就在本小区三号楼。
    我笑了下,笑得有点冷。
    武芷若察觉到了,小声问:“你想到啥了?”
    “想到……有些人的道,修得比宋威还脏。”我说,“他至少明着来。这些人,连刀都裹着糖纸。”
    这时,邵九洲的电话回了过来。
    “冯哥,查到了。二二零二户业主叫林秀云,三十八岁,去年十月确诊晚期乳腺癌,治疗期间怀孕,今年六月十九号凌晨两点十七分,在市妇幼分娩,胎儿窒息死亡,她本人产后大出血,抢救无效,当天下午三点火化。”
    我嗯了一声:“她火化前,有没有停灵?”
    “有!”邵九洲语速加快,“停了整整四十八小时!殡仪馆记录写着‘家属要求观容’,但奇怪的是,登记表上签字的不是她丈夫,是个叫‘郑守业’的男性,身份证号……我发你微信了。”
    我点开微信,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跳了出来。
    身份证号末四位:7813。
    我瞳孔骤然一缩。
    7813——这是“七窍引灵阵”的阵眼编码。凡用此阵者,必修《玄牝逆炼法》,而此法,正是当年黄龙道教叛徒“赤舌道人”所创,专以产妇临终一刻的怨怒、悲恸、执念为引,炼制“胎煞傀儡”。
    赤舌道人三十年前被逐出山门,据说早已暴毙荒野。
    可这串数字……我亲手抄录过他三十七页手札,烂熟于心。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,没说话,只把手机反扣在掌心。
    武芷若盯着我: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没事。”我摇头,弯腰把那碗盐泥端起,走向高娟家大门,“这碗东西,放你家门口,别挪动,也别让外人碰。今晚十二点,我会再来。”
    高娟急忙点头,又迟疑道:“大师,那……那隔壁怎么办?”
    我抬手,轻轻推开她家防盗门,侧身让出角度,指向二二零二那扇紧闭的门。
    “等它自己开门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——
    咔哒。
    一声极轻、极脆的机括弹响,从门内传来。
    二二零二的防盗门,毫无征兆地,向内开了一条缝。
    缝里,没光。
    只有一股温热的、带着淡淡奶腥味的风,徐徐涌出,拂过我们脚踝。
    武芷若猛地后退半步,呼吸一滞。
    高娟怀里的孩子,在睡梦中,忽然咧嘴一笑。
    咯咯。
    那声音,和她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    我往前迈了一步,鞋尖距那条门缝,仅剩三寸。
    “冯宁!”武芷若突然抓住我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皮肉,“别进去!你不知道里面是啥!”
    我低头看了眼她的手,没挣脱,只平静道: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然后我抬起左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点在自己眉心。
    识海中,那个婴儿缓缓抬手,指尖朝天,轻轻一划。
    嗡——
    一声只有我能听见的清鸣,在颅内炸开。
    刹那间,整栋楼二十二层所有住户家中的电子钟、智能音箱、冰箱显示屏,同时黑屏一瞬,又立刻恢复。但就这一瞬的空白里,我“看”见了。
    二二零二室内,没有家具,没有装修,只有一方三米见方的素白产床,悬在半空,四角垂着染血的红绸。
    床上躺着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,长发垂地,面容安详,胸口插着一把青铜剪刀,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。
    她身边,蜷着一个浑身透明、只有巴掌大的婴儿,正用小手,一寸寸撕开自己胸口,掏出一团泛着微光的、跳动着的淡金色气团——那是高娟老公今早签下的那份合同里,本该属于他的三百七十万项目提成命格。
    婴儿张嘴,吞了下去。
    然后,它转过头,朝门口的方向,冲我,眨了眨眼。
    我嘴角微扬。
    “原来是你。”
    我松开武芷若的手,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钱,轻轻抛起。
    铜钱在空中翻了七周,落下时,我伸手接住,掌心朝上。
    正面,是“乾隆通宝”四字;背面,是一道新鲜的、尚未干涸的血指印。
    我把它,按在了二二零二那扇刚刚开启的门缝上。
    吱呀——
    门,彻底打开了。
    一股浓烈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奶香,轰然扑出。
    武芷若捂住嘴,踉跄后退。
    高娟抱着孩子,腿一软,跪坐在地。
    我抬脚,跨过门槛。
    就在左脚落地的瞬间,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——高娟家的防盗门,被一股无形力量狠狠砸上,锁舌“咔”地弹死。
    我回头,没看门,只对趴在门猫眼后、满脸惊恐的武芷若说了最后一句:
    “告诉逆苍生,让他别睡觉。今晚子时,我要他帮我……接生一个,真正的婴灵。”
    话音落,我抬手,将二二零二那扇门,缓缓合拢。
    门缝收窄,最后一丝光线即将消失时,我看见门内产床上,那个穿旗袍的女人,睫毛,颤了一下。
    而她胸口插着的那把青铜剪刀,刀尖,正缓缓滴下一滴血。
    那血没落地,悬在半空,凝成一颗赤红珠子,映着门外最后一缕天光,折射出七种颜色。
    像一粒,未出生的,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