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小说网 > 科幻小说 > 东北修道三十年,世人敬我如敬神 > 第五百四十二章别说了
    完事后,我爹才说道,“这不是嘛,前阵子我跟你娘还帮忙呢。但你娘之前不小心划坏了个新摩托,虽然你大哥大嫂没说啥,但我跟你娘商量了,我们岁数大了,就不去添乱了。”
    我瞥了我爹一眼,虽然我爹说得很轻松,但我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自责。
    这件事,应该还有其他的矛盾在里面。
    然而我也没去多问,因为我不想管。我很清楚,一旦我参与进来,就怕会多出更多的事。
    别到时候不好收场了。
    “我表姐呢?”我又问。
    提到我表姐,我爸......
    我攥紧方忖的手腕,没接他这句“哥哥”,只把道力灌进右脚,猛地一跺地——轰隆!脚下石板炸开蛛网裂痕,一股灼热气浪自裂缝中喷涌而出,裹着浓烈阳气冲天而起。那气浪不是虚的,是实打实的金红色,像熔岩里淬炼过的铜汁,腾空三尺后竟凝成一道半弧形光墙,横在我们与追兵之间。
    金光射来,“嗤嗤”作响,撞上光墙便如沸水泼雪,蒸腾起大片白烟。可那烟雾散得极快,底下露出焦黑石面,竟已蚀出蜂窝般的孔洞。
    “撑不住三息!”我低吼,拽着方忖往回疾退。他脚步踉跄,左脚踩空半步,鞋底被一道漏网金光擦过,“滋啦”一声烧出焦边,脚踝皮肤瞬间泛红起泡。他倒抽冷气,却咬牙没叫出声。
    身后,整座石窟活了。
    岩壁上那些盘坐千年的骸骨,脊椎一节节弹起,肋骨如扇骨般张开,空荡荡的胸腔里,竟浮起一团团幽蓝火苗;地面尸身眼窝凹陷处,金光未熄,反从颅骨内透出更盛的芒,仿佛有熔金在脑髓里奔流;最骇人的是那五米巨佛——它脖颈咔咔扭转,颈骨错位声清晰可闻,头颅一百八十度旋过来,空洞眼眶里两团金焰暴涨,竟比先前大了三倍,焰心深处,隐约浮现出两枚竖瞳轮廓!
    “不是妖……”方忖喘着粗气,指甲掐进我胳膊肉里,“是守寺灵!小雷音寺的护法灵,以佛形铸妖骨,以愿力养戾气,千年不散,万劫不灭!”
    “啥意思?”我边退边问,脚跟已触到入口光幕边缘。
    “意思就是——”他猛地抬头,额角青筋暴跳,“它们根本不怕阳气!刚才那光墙,是激怒它们了!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巨佛喉骨“咯噔”一震,张开黑洞洞的嘴。没有声音,可我耳膜骤然刺痛,脑子里炸开八个字:【南无阿弥陀佛,镇魂伏魔】!
    不是诵经,是敕令!
    整座石窟嗡鸣共振,岩壁簌簌落下灰粉,那些骸骨胸腔里的幽蓝火苗“腾”地拔高三尺,火苗顶端,齐刷刷凝出半透明手掌——全是僧侣手印,或金刚拳,或降魔印,或施无畏印!上千只手印悬在半空,掌心朝向我俩,指尖金焰吞吐,空气被高温撕扯出扭曲波纹。
    “糟了!”方忖脸色惨白,“这是‘千手伏魔阵’!真佛遗泽,专克阴邪,可咱们……咱们是活人!活人沾上这阵势,三魂七魄会被硬生生‘礼佛’成舍利子!”
    我心头一凛,想起齐市协会密档里一段模糊记载:“八庙一寺,各司其职。阴雷庙镇地脉躁动,血煞庙压怨气冲霄,而小雷音寺……镇的是‘活人妄念’。”当时我还纳闷,活人念头咋个镇法?现在懂了——不是镇念头,是镇活人本身!把你当成一块顽石、一根朽木、一捧尘土,用佛门至刚至烈的愿力,把你‘供’成佛前一盏长明灯!
    “不能退!”我突然刹住脚步,一把将方忖按倒在地。他愕然抬头,我指着光幕下方:“看镜子里!”
    他顺势低头——光幕映出的,不是我俩狼狈身影,而是无数个“我们”正被金光钉在半空,躯体透明,内里三魂七魄被拉成丝线,缠绕在千只手印之上,正一寸寸往巨佛眉心那颗暗金色佛痣里钻!
    “它们要抽你魂炼香火!”我嘶声道,“镜中影是引子,真身才是炉鼎!”
    方忖瞳孔骤缩,猛地抓起腰间黄布包,抖手撒出一把朱砂混着碾碎的檀香末。粉末落地未散,竟在灼热地面上自行游走,勾勒出一个歪斜八卦。他咬破舌尖,“噗”地喷出口血雾,血珠悬浮半空,迅速凝成八个血点,嵌入八卦方位。
    “冯兄!借你道力一用!不是驱邪,是‘点睛’!”他嘶吼着,将手中半截断掉的桃木剑塞进我手里,“劈它眉心佛痣!只一下!信我!”
    我没犹豫。道力灌入桃木剑,剑身瞬间亮如赤铁,剑尖嗡嗡震颤,竟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长啸。我纵身跃起,不是扑向巨佛,而是斜刺里撞向岩壁一处凸起的钟乳石——“砰”!石屑纷飞,我借反弹之力拧腰旋身,桃木剑化作一道赤色惊鸿,直取巨佛眉心!
    剑尖离佛痣尚有半尺,巨佛空洞眼眶里金焰陡然爆燃,两道金光如锁链绞来!我手腕一沉,桃木剑尖猝然下压,剑气劈开金光,余势不减,狠狠斩在佛痣下方——
    “咔嚓!”
    不是骨头碎裂声,是琉璃崩解的脆响。
    巨佛眉心佛痣应声裂开,蛛网状裂痕瞬间爬满整张脸。裂痕深处,没有血肉,只有一片混沌灰雾,雾中浮沉着无数细小面孔——有哭的,有笑的,有怒目圆睁的,有闭目诵经的……全是人脸,全是“我”的脸!有十岁在江边捞水草的我,有十七岁跪在祠堂抄家谱的我,有二十三岁握着师父骨灰罐发呆的我……上百张脸,在灰雾里无声呐喊、挣扎、撕咬。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我脑仁剧痛,眼前发黑,仿佛有上百根针扎进太阳穴。那些脸,全是我这辈子所有不敢回想的时刻!是懦弱,是犹疑,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恶念,是每次行善前那一瞬的算计,是救人时掠过脑海的“值不值”……
    “冯宁!别看!”方忖的声音像从深井里传来。他不知何时扑到我背上,双手死死捂住我双眼,指甲几乎抠进我皮肉,“那是‘业镜’!照见本心,照见执念!你看久了,魂就真被它钩走了!”
    我浑身颤抖,牙关打战,却硬生生把桃木剑往下一压——剑尖刺入灰雾半寸。
    霎时间,所有面孔齐齐转向我,上百张嘴同时开合,吐出同一句话:“你……也想成佛?”
    不是疑问,是嘲讽,是悲悯,是洞穿一切的冰冷审视。
    我喉头一甜,喷出一口血。血雾飘向灰雾,竟被其中一张少年脸庞张口吸尽。那张脸随即饱满起来,嘴角咧开,露出森白牙齿,对着我无声狞笑。
    “不是我想!”我嘶吼,道力不要命地往剑里灌,桃木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剑身开始寸寸龟裂,“是你们……逼我的!”
    “轰——!”
    剑身炸裂!无数赤色碎片如暴雨迸射,尽数没入灰雾。灰雾剧烈翻涌,上百张脸痛苦扭曲,发出无声尖啸。巨佛整张脸轰然塌陷,化作漫天灰烬。那上千具骸骨胸腔里的幽蓝火苗“噗”地熄灭,悬空手印如沙塔崩塌,簌簌消散。
    死寂。
    只有光幕外,被困者绝望的哭嚎隐隐传来。
    我单膝跪地,大口喘气,左手死死按着右臂——道力反噬,整条手臂皮肉干瘪,血管凸起如老树根,皮肤下隐隐透出血光。方忖瘫坐在我身边,七窍渗血,手里还攥着半块裂开的罗盘,指针疯狂旋转,最终“啪”地一声断成两截。
    “咳……”他咳出一口带着金星的血沫,咧嘴笑了,“冯兄……你砍的……不是佛痣……是‘心灯’。”
    我抬眼看他。
    “小雷音寺的‘心灯’……”他抹了把鼻血,声音虚弱却亢奋,“传说中,是第一代守寺灵,用自己心魂点燃的引路灯。灯芯是妄念,灯油是执念,灯罩是佛形……只要灯不灭,守寺灵就永世不散,永镇‘活人妄念’。”他喘了口气,指向巨佛塌陷处,“你劈了它,等于……掐灭了它们的命根子。”
    果然,石窟深处,那上千具尸体缓缓软倒,姿态依旧端庄,却再无半分生气。岩壁骸骨胸腔里,幽蓝火苗彻底熄灭,只余空洞漆黑。
    可就在此时——
    “咚。”
    一声闷响,自光幕之外传来。
    我和方忖同时扭头。
    光幕表面,映出的不再是狼狈倒地的我们。那里,站着一个穿靛蓝道袍的年轻人,面容清俊,背负桃木剑,腰悬青铜铃,正对着光幕外的惨叫皱眉。他抬起右手,食指中指并拢,指尖萦绕一缕淡青道力,正欲点向光幕。
    是十年前的我。
    “咚。”
    又是一声。光幕另一侧,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头拄着拐杖,慢悠悠踱步而来。他眯着眼打量光幕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黄牙,抬起枯瘦手指,隔空朝着光幕里“我”的后颈,轻轻一捏。
    是师父。
    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    光幕表面,人影越来越多。有穿警服的宋威,有裹着红头巾的东北老妇,有叼着烟卷的疤脸汉子,甚至还有个穿校服、扎马尾辫的女学生……他们全站在光幕外,目光穿透屏障,直直落在我身上。有人叹气,有人冷笑,有人摇头,有人伸手欲拉——
    方忖猛地抓住我手腕,声音抖得不成调:“冯兄……咱……咱好像……捅了个天大的娄子。”
    我盯着光幕里那个十年前的自己,他指尖的淡青道力,正一点点渗透光幕,像一滴墨落入清水,缓慢晕染开来。光幕上的血红,正被那青色悄然覆盖、稀释。
    “不是捅娄子……”我喉咙发紧,盯着那抹越来越盛的青色,哑声道,“是……开门了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光幕“哗啦”一声,如琉璃破碎。
    没有冲击,没有狂风,只有一片寂静的涟漪扩散开来。涟漪所过之处,石窟岩壁上的尸骸纷纷化为齑粉,簌簌飘落;地面盘坐的尸体衣衫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晶莹如玉的骨骼;就连那五米巨佛残骸,也在青色涟漪拂过之后,通体泛起温润光泽,骨骼缝隙间,竟有嫩绿新芽悄然萌出!
    青色涟漪蔓延至我们脚边,轻轻一漾。
    我干瘪的右臂,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,血管隐去,肤色恢复如常。方忖脸上的血迹迅速结痂、脱落,露出底下健康的皮肤。他茫然摸着自己脸颊,又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,怔住了。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    “生炁。”我轻声说,盯着自己重新变得修长有力的手掌,“真正的……生炁。”
    光幕彻底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条向上延伸的石阶。石阶两侧,不再是狰狞骸骨,而是两排青翠松柏,松针上凝着露珠,折射着柔和微光。石阶尽头,云雾缭绕,隐约可见一座古朴山门,门楣上匾额褪色,却仍能辨出四个大字:【小雷音寺】。
    山门之下,没有守卫,只有一尊半人高的石狮子。石狮龇牙咧嘴,憨态可掬,左爪按着一枚青苔斑驳的铜铃。
    我迈步,踏上第一级石阶。
    脚底传来温润触感,仿佛踏在春日晒暖的泥土上。道力在四肢百骸里汩汩流淌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澄澈、更磅礴、更……自在。没有压迫,没有负担,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舒展。
    方忖跟上来,脚步轻快,他仰头望着山门,忽然笑了:“冯兄,你有没有发现……咱们进来时,身上沾的都是阴气、死气、戾气。可现在……”
    他摊开手掌,掌心向上。一滴露珠从松针坠落,不偏不倚,落在他掌心。露珠清澈,映出他含笑的眼,也映出我同样平静的脸。
    “现在,咱们身上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很轻,却像一声悠远的钟鸣,“沾的是……佛前香,是松间露,是活人的……一口气。”
    我点头,目光越过他肩膀,落在山门内。云雾深处,似有梵音低回,不是诵经,是风穿过松林的呜咽,是露珠滴落石阶的轻响,是……一种古老而温柔的注视。
    那注视,不再冰冷,不再审视。
    它只是存在。
    像大地托举万物,像天空容纳云雨,像时光静静流淌,不因谁驻足而停歇,亦不因谁离去而伤怀。
    我抬脚,踏上第二级石阶。
    石阶温润如初。
    身后,那曾吞噬数条性命的镜面深渊,此刻正被新生的藤蔓悄然覆盖。藤蔓青翠,开着细小的白花,花瓣中心,一点金蕊微微摇曳,像一粒微小的、不灭的……心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