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小说网 > 科幻小说 > 东北修道三十年,世人敬我如敬神 > 第五百四十章煞婴与老道
    “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?”我一只手抓着那干瘪尸体的头,他生机已经散尽,骨头都开始化掉了,现在就剩下这一张皮了。
    然后四周的那种气息,连同臭味,都渐渐地散去了。
    我眯了眯眼睛,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想法,这似乎是个道人的道场?
    而我手中的这个已经连皮都快化没的人,生前是个道士?
    “应该是了……”我又扫了一眼周围的布置,那些黄不上的朱砂,都是纯正的道家用的朱砂。
    随后,我也仔细地看起了这些道文,其中有的我认识......
    我攥着方忖胳膊的手猛地一紧,指节发白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那股子从骨缝里钻出来的寒意——不是冷,是烫,像烧红的铁丝顺着脊椎往上爬。他喊我“哥哥”,声音发颤,可这声儿落进我耳朵里,倒让我心口一热。这小子平日里嘴上没把门的,算命掐卦时拽得二五八万,眼下却真把命撂我手上了。
    我没应他,只低吼一声:“低头!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三道金光擦着我后颈飞过,灼得皮肉滋滋响,一股焦糊味混着檀香似的古怪气息直冲鼻腔。我顺势一个翻滚,拽着方忖撞向右侧岩壁。岩壁冰凉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浮雕,全是盘坐诵经的僧人,手指结印,衣褶如水,连指尖的纹路都清晰可辨。可就在我们撞上去那一瞬,那些浮雕的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,眼窝里没有瞳仁,只有一粒粒米粒大的金色光点,嗡地亮起。
    “它们能动!”方忖嘶声道,嗓子已经劈了叉。
    “废话!”我反手甩出三张黄纸符,符纸离手即燃,青焰腾起半尺高,不是火苗,是活的蛇,扭着身子扑向最近三个跃来的骸骨。那骸骨披着褪色红布,左肩裸露,臂骨上竟还挂着半截风干的皮肉,手指弯曲如钩,指甲乌黑尖长,正朝我天灵盖抓来。青焰一缠,骸骨猛地一顿,关节处发出咔嚓脆响,随即整条手臂化作灰烬簌簌落下,可它脚下一蹬,断臂处竟又长出一截白骨,更粗、更硬、更弯!
    我心头一沉——这不是死物复生,是“续命术”!是佛门禁术里的“舍身饲虎”变种,以愿力为薪,以执念为火,借佛相养妖骨,借经文锁邪魂!难怪不腐、不阴、不臭……因为根本不是尸体,是“活祭”!
    “冯宁!”方忖突然大叫,指着头顶,“看顶上!”
    我仰头,只见石窟穹顶并非天然岩层,而是一整块巨大墨玉,黑得透亮,像一潭凝固的夜。玉面上,浮着数百个凸起的字,比刚才半空中的更清晰、更古拙,每一个笔画都似被雷劈过,边缘焦黑翻卷。那不是文字,是咒钉!是镇压用的“伏魔梵篆”,但此刻,其中七颗正由黑转赤,像被烧红的炭,隐隐搏动。
    “七窍通幽阵……”方忖脸色惨白,“这是小雷音寺的命脉阵眼!有人……在破阵!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轰隆一声闷响自地底炸开,不是震动,是“抽吸”。我脚下一空,仿佛整片大地被谁咬了一口,脚下石板寸寸龟裂,露出底下幽深暗红的缝隙。一股浓稠如血的雾气涌了出来,带着铁锈与蜜糖混杂的腥甜味。雾气里,隐约浮出人脸轮廓——不是鬼脸,是活人的脸!有老者、有孩童、有僧人、有俗妇,全都闭着眼,嘴角上扬,似在酣睡,又似在微笑。可他们脖颈以下,全被暗红雾气吞没,只剩一颗颗漂浮的头颅,缓缓旋转。
    “阳世引渡者……”我喉咙发紧,认出来了。这是齐市协会绝密档案里提过三次、每次提起都标注“焚毁”的名字——三十年前,八庙一寺封闭前夕,失踪的三百二十七名“自愿献祭者”。他们不是被杀,是被“请”来的。用红布裹身,以佛号入梦,以愿力为引,把自己活生生炼成了阵眼的“灯油”。
    方忖踉跄后退,背脊重重撞在岩壁浮雕上。那浮雕僧人竟微微侧首,枯唇开合:“施主,苦海无边……”
    “闭嘴!”我抬手一掌拍去,道力灌入掌心,轰然震开一片金光涟漪。浮雕僧人头颅爆裂,碎石纷飞,可那句“回头是岸”却已钻进耳膜,嗡嗡作响,脑仁发胀。再看四周,所有骸骨、所有浮雕、所有飘浮的人脸,全都嘴唇翕动,同一句经文,同一节奏,同一声调,汇成一股洪流,直往我天灵盖里灌:
    “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……”
    是《大悲咒》!可调子错了!尾音拖得极长,像垂死之人的叹息,又像毒蛇吐信的嘶鸣。我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前发黑,耳边幻听炸响——水声!冰冷刺骨的河水声!还有那根扎进我后颈的冰凉指骨触感……小时候落水时,那具修士骷髅就是用这种语调,在我耳边一遍遍念《大悲咒》!
    “冯宁!守神!别听!”方忖一把掐住我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他眼珠又开始泛蓝,但这次蓝得瘆人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“它们在唤你前世记忆!你身上有‘渡厄引’!你是被选中的‘灯芯’!”
    “灯芯?”我咬破舌尖,血腥味炸开,神智一清,“啥意思?”
    “意思是……”方忖喉结滚动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小雷音寺要开光了。开光不用香火,用活人的‘觉性’。你道力纯厚,心性刚烈,又是阴年阴月阴日生——天生的‘燃灯体’!它们等这一天,等了三十年!”
    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    三十年……宋威提八庙一寺时,眼角那抹挥之不去的悲怆;协会档案室最底层铁柜里,那本被蜡封死的《渡厄录》;还有昨夜出发前,我无意间在背包夹层摸到的半枚铜钱——正面“开元通宝”,背面却刻着歪斜小字:“雷音照我,不堕轮回”。
    原来不是护身符。
    是催命符。
    “跑不了了。”我盯着那七颗赤红咒钉,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直抖,“方兄,你刚才说,你师傅讲过小雷音寺的传说?”
    “对!”方忖急喘,“说它们虽是妖修,却守戒律,不食荤腥,不近女色,日日诵经,百年如一日……”
    “可他们破戒了。”我抬手指向穹顶,“你看那第七颗钉。红得发紫,边上还沁着血丝——那是‘贪嗔痴’三毒齐发的征兆!它们饿了,饿了三十年!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整个石窟骤然一暗。不是熄灯,是“吞光”。所有骸骨眼中的金光尽数熄灭,浮雕僧人闭目垂首,连飘浮的人脸也沉入雾中。死寂。绝对的死寂。连我自己心跳声都听不见了。
    然后,一道声音响起。
    不是来自前方,不是来自头顶,是从我后颈那道陈年旧疤里钻出来的。
    沙哑,苍老,带着水底淤泥的腥气:
    “冯……宁……”
    我全身汗毛倒竖,右手本能按向后颈。指尖触到的不是皮肤,是某种坚硬、冰冷、微微搏动的硬物——像一枚嵌进骨头里的铜钱。
    “你师父……没告诉你?”那声音继续响,竟与我自己的声线渐渐重叠,“当年把你扔进松花江的,不是仇家……”
    “是你自己。”
    我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松花江……那场落水……那具拉我下水的骷髅……它最后塞进我嘴里的,不是救命稻草,是一枚温热的、刻着“雷音”二字的铜铃!
    “阿弥陀佛……”穹顶之上,那尊五米高的巨佛骸骨缓缓抬起右臂,白骨手掌摊开,掌心赫然托着一只青铜铃铛。铃身斑驳,却与我后颈皮肉下搏动之物,纹路分毫不差。
    “冯宁!”方忖狂吼,一把拽我后领,“走!现在!”
    可晚了。
    巨佛骸骨五指一握。
    叮——
    一声清越铃响,不震耳,却直接在我颅内炸开。眼前世界瞬间崩解,岩壁、骸骨、血雾……全化作无数旋转的金色梵文。我看见自己七岁那年站在江边,穿着蓝布衫,手里攥着半块麦芽糖;看见父亲蹲下来,把一枚铜钱塞进我手心,铜钱背面刻着“雷音”;看见他转身走进浓雾,再没回头;看见那一年冬天,松花江彻底封冻,冰面下,无数双白骨手正向上伸着,掌心朝天,像在接雪……
    “你爹……是第一个‘灯芯’。”那声音在我骨髓里游走,“他烧了二十年,油尽灯枯,才换你三十年阳寿……如今,时辰到了。”
    轰——!
    我后颈皮肉猛然炸开,血如泉涌。一枚暗青色铜铃破肉而出,悬于半空,铃舌无风自动,每晃一下,我魂魄就撕裂一分。四周骸骨齐齐抬头,空洞眼窝尽数对准我,金光不再射出,而是凝成一条条金色丝线,密密麻麻,织成一张巨网,兜头罩下!
    “冯宁!醒过来!”方忖的声音像隔着千山万水,模糊不清。我看见他扑来,手中捏着三枚铜钱,指尖割破,血珠滴在钱面,形成诡异星图。可他刚踏出一步,脚下石板突然塌陷,暗红雾气喷涌而出,瞬间缠住他双腿。雾气里,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——是他娘!三十年前失踪的方家主母,此刻双眼紧闭,嘴角含笑,正用雾气幻化的手臂,温柔地抚摸方忖的头顶。
    “儿啊……来陪娘……诵经……”
    方忖动作一滞,眼中蓝光剧烈闪烁,忽明忽灭。他想抬手掐诀,可那只手已被雾气凝成的莲藕般白嫩手臂牢牢扣住。他猛地回头望向我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:“冯兄……替我……看看……大雷音寺……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左手三指并拢,狠狠插进自己右眼眶!
    噗嗤!
    鲜血飙射。那只被挖出的眼球竟未落地,而是悬浮于空中,瞳孔急速收缩,最终化作一点幽蓝星火,“嗖”地射向穹顶第七颗赤红咒钉!
    “以我残目,破尔伪佛!”
    星火撞上咒钉。
    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    只有一声细微到极致的“啵”。
    像肥皂泡破裂。
    第七颗咒钉,熄了。
    石窟猛地一震,所有骸骨发出刺耳哀鸣,金光丝线寸寸断裂。暗红雾气如沸水般翻腾,人脸扭曲嘶嚎,纷纷沉入地底裂缝。我后颈铜铃剧烈震颤,铃身出现蛛网般的裂痕,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古老意志,正从裂缝中疯狂涌出——不是恶意,是“渴求”,是“等待”,是跨越三十年光阴的……拥抱。
    我单膝跪地,一手撑地,一手死死捂住后颈伤口。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,滴在身下石板上,竟未洇开,而是聚成一朵朵细小的、燃烧着青焰的莲花。
    远处,方忖倒在血泊里,右眼空洞漆黑,左眼却蓝得纯粹,像一泓映着星辰的寒潭。他望着我,嘴唇开合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:
    “快走。”
    我抬头,望向那尊五米巨佛。它依旧端坐,可空洞眼窝深处,一点微弱却无比温暖的金光,正悄然亮起。不像攻击,像……欢迎。
    我咧开嘴,血顺着下巴滴落,混着笑,混着泪,混着三十年来第一次尝到的、名为“真相”的苦涩。
    原来所谓鬼门关,不是地狱入口。
    是归家的门槛。
    我撑着膝盖,慢慢站直身体,任由后颈鲜血流淌,任由铜铃碎裂之声在颅内回荡。然后,我向前迈出一步,踩在那朵青焰莲花之上。
    莲花不灭。
    反而,烧得更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