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小说网 > 科幻小说 > 东北修道三十年,世人敬我如敬神 > 第五百三十八章往下走
    说完,武芷若就一脸期盼地盯着我,那样子有点像是一个小学生在回答问题,然后等着老师的认可。
    看上去还有点可爱。
    该说不说,这个千金大小姐倒是挺好玩的,相处下来会发现,人不坏,还挺热情。
    看着像个傲娇女,其实吧,骨子里也是个善良的普通人。
    “你说的这个,确实是个思路。整件事是咋样的?”我问。
    得到了我的认可,武芷若眼睛都亮了,她原本就漂亮,笑起来就更好看了。
    她神神秘秘地说,“我爸的那个朋友是苏杭的,很有......
    我攥紧方忖的手腕,没接他这句“哥哥”,只把道力灌进掌心一震——他整条胳膊的经脉瞬间被阳火裹住,像点着了一截引线。他倒吸一口冷气,脚下一滑差点跪倒,但我拖着他已经转身冲向来路。身后千百道金光撕裂空气,嗤嗤作响,像一群饿极了的秃鹫扑食时扇动的翅膀。
    那光幕还在!红得发黑的光幕像一层凝固的血痂,浮在我们身后三丈远。可刚才穿过来时那层水泡般的触感早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凸起——无数张脸,贴在光幕内侧,眼眶空洞,嘴角却齐齐上扬,无声大笑。他们不是被困住的活人,是嵌在光幕里的标本,皮肉干瘪如纸,却还保持着被拽入前最后一瞬的表情:惊恐、狂喜、茫然、顿悟……全被钉死在红光里。
    “别看!”我吼了一声,一把将方忖脑袋按低。他额角撞在我肩胛骨上,闷哼一声,但没松手。我知道他看见了——那张脸,正对着他的位置,赫然是他自己!同样蓝瞳,同样喘息未定,甚至左耳垂上那颗痣都分毫不差。只是那张脸的嘴唇正在开合,无声重复着一句话:“你算错了。”
    方忖身子猛地一僵。
    我没时间解释,抬腿就往光幕里踹。脚踝刚触到那层红膜,一股灼烧感直冲天灵盖,像是踩进了滚烫的铜汁里。我咬牙催动三重道印,左手掐“敕”字诀,右手翻掌拍向自己胸口,一口纯阳血喷在鞋尖。血雾腾起的刹那,红光如沸水般翻涌,光幕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,边缘滋滋冒烟,焦糊味混着铁锈味呛得人喉咙发甜。
    “跳!”我把他往前一搡。
    方忖没犹豫,整个人扑进那道缝里。他后背刚没入红光,我紧跟着跃入——就在这一瞬,身后千尊尸佛齐声高诵:“阿弥陀佛!”声音不再温和,而是带着金铁交鸣的震颤,震得我耳膜渗血。我眼角余光瞥见最中间那五米高的巨佛缓缓抬起右臂,手掌摊开,掌心赫然浮现出一只闭着的眼睛,眼皮正微微颤动。
    红光吞没视线的刹那,我听见方忖嘶哑的喊声:“冯宁!它睁眼了!它真的在看我们!”
    再睁眼,脚下是镜面。
    但不再是平滑如水的镜子,而是无数碎裂的镜片拼成的地面,每一块都映出不同的我——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脖颈歪斜,有的腹腔大开露出跳动的心脏,有的干脆只剩一具白骨,眼窝里两簇幽蓝鬼火正随我的呼吸明灭。更瘆人的是,所有镜像里的我,全都缓缓转过头,动作一致得如同提线木偶,齐刷刷盯住真实的我。
    “这是……镜狱?”方忖趴在我身侧,声音发抖。他左手指甲深深抠进镜面,指腹被割得鲜血淋漓,可血珠刚渗出来,就被镜面吸得干干净净,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    我没答话,蹲下身,用道力裹住指尖,小心翼翼碰了碰离我最近的一块镜片。指尖触到冰凉镜面的瞬间,那镜中的“我”突然咧嘴一笑,牙齿缝隙里钻出细长的黑虫,簌簌爬向镜面边缘。我猛地缩手,镜中“我”却抬起手,用沾满黑血的食指,在镜面上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:**回头**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方忖突然惨叫一声,整个人向后弹开。我扭头一看,他右脚踝不知何时缠上了一圈灰白藤蔓——那根本不是植物,是无数细小的人手拧成的绳索!每只手都只有三根手指,指甲乌黑尖锐,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攀爬,所过之处皮肤迅速灰败、龟裂,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色筋络。
    “斩!”我并指如刀,道力凝聚成一线银光劈下。银光斩在藤蔓上,却如切豆腐般毫无阻碍——藤蔓断口处没有汁液,只喷出大股浓稠黑雾,雾中浮现出一张张扭曲人脸,齐声哀嚎:“还我命来!”
    黑雾扑面而来,我屏住呼吸,左手迅速结“封”印,右手从怀中抽出三枚铜钱——那是齐市阴雷庙老道长临终前塞给我的,铜钱背面刻着模糊的卍字纹。我拇指用力一捻,铜钱边缘立时泛起赤红火光,甩手掷出。三枚铜钱呈品字形钉入黑雾,嗡鸣震颤,火光骤然暴涨,竟在雾中烧出一个直径三尺的火圈。雾中人脸在火中尖叫、融化,化作缕缕青烟消散。
    方忖趁机挣脱,踉跄扑到我身边,右腿裤管已烂成布条,小腿上三道爪痕深可见骨,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。“毒……是阴蚀毒。”他牙齿打颤,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,倒出三粒墨绿色药丸吞下,可额头冷汗还是豆大滚落,“这毒……能蚀道基……冯兄,我撑不了多久了……”
    我一把撕开他裤管,就着火圈微光细看那爪痕——伤口深处,并非血肉,而是密密麻麻的、正在搏动的黑色符文,像活物般随着他的心跳明灭。那些符文,竟与刚才光幕上浮现的古佛文字同源!只是更加扭曲、暴戾,透着一股被强行篡改的癫狂。
    “不是佛……是伪佛。”我嗓音干涩,“小雷音寺?呵……是‘小’雷音寺,更是‘削’雷音寺!削去真佛慈悲,只留杀伐执念!”
    方忖瞳孔骤缩,忽然抓住我手腕:“冯宁!我想起来了!师傅说过……小雷音寺的妖佛,最恨两种人——一种是破了他们幻境的道士,一种是……看穿他们本相的方士!他们把‘真’字刻在骨头上,再用假佛皮裹起来!所以才要杀!杀尽所有能照见本相的东西!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整个镜面地面轰然震动!所有镜像里的“我”同时站起身,动作整齐划一,朝我伸出手。镜面随之崩裂,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,每一道裂缝里,都渗出粘稠如沥青的黑血。血泊中,无数枯瘦手臂破镜而出,指甲刮擦镜面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    “跑不了了……”方忖咳出一口黑血,右腿一软,单膝跪地。他抬头看我,蓝瞳再次浮现,却比之前黯淡许多,边缘已开始溃散成灰白雾气,“冯宁……听我说……镜狱的出口……不在脚下……在……”
    他话没说完,一只枯手已扼住他咽喉,将他整个人拖向最近的镜面裂缝。我反手抽出腰间桃木剑——剑身早已被我用朱砂、雄黄、童子尿浸染七七四十九日,此刻剑尖一点朱红,嗡嗡震颤。我踏步上前,剑尖点向方忖被扼住的喉结下方三寸,那里正浮现出一枚正在旋转的黑色卍字符!
    “敕!”剑尖刺入皮肉半分,朱砂骤然燃烧,一道赤红符咒自剑尖炸开,如锁链般缠住那黑色卍字。符咒燃尽的刹那,扼住方忖的枯手猛地一颤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,倏然缩回镜面。方忖瘫倒在地,大口喘息,脖颈上那枚卍字已黯淡如墨痕。
    可四周镜像里的“我”已全部踏出镜面,围成一圈。他们没有五官,唯有一张平滑如纸的脸,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竖缝——缝中,一只金色竖瞳缓缓睁开,瞳孔深处,映出的却不是我们,而是齐市阴雷庙坍塌的山门、宋威被钉在雷击木上的尸体、还有我小时候落水时,那具骷髅骸骨手中紧握的半截青铜罗盘……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我盯着那竖瞳,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。那些画面不是幻觉,是锚点。是这些伪佛用无数生魂为引,在时空里钉下的坐标。它们不是在杀人,是在收割记忆——把每个闯入者最恐惧、最悔恨、最无法释怀的瞬间,炼成养料,喂养那尊五米高的巨佛。
    镜面深处,巨佛掌心那只独眼,正越来越亮。
    “方忖!”我猛地转身,一把抄起他腋下,“抱紧我脖子!”
    他来不及反应,已被我扛上肩头。我左手托住他后背,右手桃木剑反手插入自己左肩胛骨下方——剧痛炸开,温热的血顺着剑脊奔涌而下,滴落在脚下镜面。血珠溅开的瞬间,镜面竟如水面般荡开涟漪,涟漪所过之处,所有镜像“我”的动作齐齐一滞。
    就是现在!
    我咬破舌尖,一口混合着道力的精血喷在桃木剑柄上。剑身瞬间通红,嗡鸣声陡然拔高,化作龙吟!我抡圆手臂,以自身为轴,桃木剑横扫一圈——
    “破妄!”
    赤红剑光如一轮烈日炸开,所过之处,镜面寸寸爆裂,化作亿万点金粉飘散。金粉之中,那些镜像“我”的身体开始剥落,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暗金色佛皮——皮上绘满狰狞的忿怒相,獠牙外露,眼珠暴突,每一道褶皱里都嵌着尚未冷却的魂火!
    方忖在我肩头嘶吼:“冯宁!看天上!”
    我抬头。
    镜狱穹顶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星空。但那些星辰,全是金色竖瞳!亿万只眼睛,冷冷俯视着我们,瞳孔深处,是无数个正在重复死亡的“我们”。
    “走!”我低吼,脚下猛然发力,朝着星空中最暗的一处虚点撞去。肩头的方忖死死抱住我的脖子,我能感觉到他指甲几乎掐进我皮肉,可他声音却异常清晰:“冯宁……谢了……这命……我记下了……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我们已撞入那片黑暗。
    失重感瞬间攫住全身。
    下坠。
    永无止境的下坠。
    风在耳边呼啸,却听不见自己的心跳。方忖在我肩头渐渐变得轻飘,像一张被风吹起的纸。我低头,看见他右腿的伤口不知何时已停止流血,取而代之的,是皮肤下浮现出的、与镜面裂痕一模一样的蛛网状金线——那些线正飞速向上蔓延,爬向他的心口。
    “方忖!”我大吼。
    他艰难地掀开眼皮,蓝瞳已彻底熄灭,唯余一片混沌的灰白。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只涌出一股黑血:“冯兄……别管我……快……找到……真正的……小雷音寺……那地方……不在这儿……在……”
    他声音越来越轻,像一缕即将散尽的青烟。
    就在此时,我下坠的轨迹突然一偏——一道灰影从侧面疾掠而来,速度快得撕裂虚空!我本能地侧身格挡,桃木剑横于胸前。铛!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我虎口崩裂,剑身嗡嗡震颤。那灰影被震得倒飞出去,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,稳稳落地。
    是个老僧。
    他穿着褪色的赭红僧衣,光头,左耳垂挂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,此刻正轻轻晃动,发出清越的“叮”一声。
    他双手合十,朝我微微颔首,声音苍老却如洪钟:“阿弥陀佛。施主,此路不通。”
    我死死盯着他左耳垂的铃铛——那铃铛内壁,刻着一个微小的、正在旋转的黑色卍字。
    老僧目光越过我,落在方忖身上,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:“他心灯将熄,魂魄已散三分。若再耽搁……”
    话未说完,他忽然抬手,指向我身后无尽的黑暗虚空。我下意识回头,只见那片虚无之中,竟缓缓浮现出一座寺庙的轮廓——飞檐翘角,金瓦琉璃,檐角悬着的铜铃随风轻响,叮咚,叮咚,叮咚……
    可那寺庙的门匾上,却空无一字。
    “小雷音寺……”我喃喃。
    老僧摇摇头,轻声道:“施主认错了。此乃……大雷音寺。”
    我猛地一怔。
    他合十的手掌缓缓分开,掌心向上,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舍利子。舍利子通体澄澈,内里却有金光流转,仔细看去,竟是无数微小的、正在诵经的佛陀虚影,在舍利子中绕行不休。
    “小雷音寺,从来不在阴间。”老僧的声音忽远忽近,仿佛来自九天之外,又似贴着耳畔低语,“它在……所有执念未消者的心里。”
    他掌心的舍利子,悄然裂开一道细缝。
    缝隙之中,透出的不是金光,而是……齐市阴雷庙那棵被雷劈焦的古槐树,树杈上,静静挂着一件湿透的蓝色工装外套——那是我十八岁那年,第一次独自出任务时穿的衣服。
    外套口袋里,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。
    绳上系着的,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:一枚小小的、缺了一角的铜铃。
    我浑身血液,彻底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