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关西分部的精锐组长,高桥龙一虽然没有那些毁天灭地的破坏性言灵,但他能坐稳这个位置,靠的就是这个无往不利的精神系言灵。
作为精神系的言灵,言灵·千面的能力是扭曲目标大脑的认知。
不过和言...
乌鸦和夜叉盯着那张纸条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海……见仁?”夜叉挠了挠后脑勺,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这名字听着不像咱家的人啊……是猛鬼众新起的代号?还是哪个分家的私生子?”
乌鸦没说话,只是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着走廊里幽微的烛光,把那几个字又读了一遍:“海見仁。”
他忽然一顿,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不是人名。”
夜叉一愣:“哈?”
“是地名。”乌鸦的声音干涩下来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边,“‘海見’——日语里是‘能看到海的地方’。‘仁’……是旧式地名后缀,常用于关西沿海一带,比如‘津仁’‘泉仁’……但‘海見仁’——”他顿了顿,瞳孔微微收缩,“没有这个地名。”
夜叉皱起眉:“那她写这个干啥?总不能是想去海边玩吧?”
话音刚落,两人同时静了一瞬。
——去海边玩?
这念头荒谬得让他们脊背发凉。
绘梨衣从出生起就没踏出过源氏重工顶层半步。她的血液里流淌着蛇岐八家最古老、最禁忌的龙血,稳定度常年徘徊在临界值以下,每一次心率波动超过十五次/分钟,都可能触发不可逆的暴走征兆。医疗组给她的活动范围划了一条红线:从卧室到游戏区,三十七步;从游戏区到观景露台,十九步;从观景露台回到卧室,必须由两名持镇魂符的神官陪同,且全程不得直视窗外超过三秒。
她连窗框都没摸过。
更别说海。
可这张纸条上,字迹工整,力道均匀,一笔一划都带着少日练习书法的沉静,绝非突发奇想,更不是胡乱涂鸦。那是一种……确认过的、郑重其事的表达。
乌鸦缓缓蹲下身,从门缝下抽出纸条,指尖轻轻拂过“海見仁”三个字。纸面还残留着一点体温,很淡,却真实存在。
“她最近……在看什么?”
“游戏。”夜叉立刻答,“《幻想14》《街霸》《异度神剑》,还有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一个叫《零之镇魂曲》的ID,天天在线。”
乌鸦没抬头,只问:“聊天记录呢?”
“加密的。只有多主权限能调取。”
“……多主还在新宿?”
“对,今早刚发来消息,说发现猛鬼众在银座地下三米埋了十二个龙骨十字架,正在带人清场。”
乌鸦沉默了几秒,忽然站起身,走到隔壁一间小型监控室,调出绘梨衣房间内侧的隐蔽摄像头画面。
屏幕亮起。
画面里,少女仍坐在巨大的液晶屏前,背影单薄得像一张薄纸。她没再看烟花,而是低头翻着一本粉色封皮的大本子。镜头角度偏高,只能看到她垂落的暗红发梢,以及本子摊开的一页——上面赫然是两行字:
【生日:7月17号】
【地址:滨海大城·阿斯帕西亚庄园】
字迹干净、克制,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。
乌鸦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他迅速切回主控界面,调取绘梨衣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操作日志——网页访问记录、输入法缓存、语音识别关键词、甚至游戏内私聊窗口的停留时长……全部导出,自动归类。
一行红色高亮标记跳了出来:
【2010/7/14 14:28:17|输入法历史|关键词:“滨海大城”|调用次数:7】
【2010/7/14 14:31:02|输入法历史|关键词:“阿斯帕西亚”|调用次数:5】
【2010/7/14 14:33:49|输入法历史|关键词:“海”|调用次数:12】
【2010/7/14 14:35:22|输入法历史|关键词:“海見仁”|首次录入|手动拼写完成】
乌鸦的手指停在键盘上,指节发白。
这不是病理性幻觉,不是情绪紊乱导致的错乱表达。这是……她在尝试造词。
用已知的语素,拼凑一个她从未抵达、却已在心里反复描摹过无数次的地方。
——她想去看海。
不是通过卫星地图,不是透过VR眼镜,不是靠游戏建模里的虚拟海岸线。
她想真的站在那里,让咸腥的风灌进巫女服的袖口,让浪花打湿赤裸的脚踝,让太阳晒热她常年冰凉的锁骨。
这个念头本身,就足以让整座源氏重工的地基微微震颤。
夜叉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,倒吸一口冷气:“卧槽……她该不会真打算……”
“嘘。”乌鸦抬手打断他,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蝴蝶,“别说话。”
他重新走回那扇门前,隔着门板,极轻地唤了一声:“绘梨衣大姐。”
里面没有应答。
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窸窣声。
乌鸦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已经变了——不再是执行局副手的冷静,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凝重。他慢慢蹲下,把脸贴近门缝,声音放得极缓,极柔,像哄一个刚学会握笔的孩子:
“绘梨衣大姐……你想去看海,是吗?”
门内安静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,一张新的纸条被推了出来。
比刚才那张更小,更薄,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一页边角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墨迹未干,微微洇开:
【嗯。】
乌鸦没动。
夜叉也没动。
他们就这样跪坐在古老的木地板上,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门内那片寂静的黑暗里。
过了很久,乌鸦才伸手,极其小心地捻起那张纸。
纸很轻,却重得让他手腕发沉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慢慢站起身,转身走向监控室。夜叉跟在他身后,脚步无声。
门,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。
咔哒。
像一声叹息。
——
同一时间,滨海大城·阿斯帕西亚庄园。
路鸣泽正瘫在电竞椅上,左手捏着半块没融化的草莓蛋糕,右手握着鼠标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动的快递物流信息。
【【申通快递】您的快件已由【东京中央分拨中心】发出,预计7月16日18:00前送达】
他盯着“东京”两个字,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。
“……她家真在东京?”
不是大阪,不是京都,不是名古屋——是东京。
而且是中央分拨中心。
这意味着发货点极大概率就在东京23区核心地带,甚至……可能就在千代田区。
千代田区。
皇居、国会议事堂、最高法院所在地。
也是……源氏重工总部所在的位置。
路鸣泽忽然坐直了身子,把蛋糕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嘶……该不会……”
他猛地打开浏览器,搜出“源氏重工”词条。
页面跳出来,第一行就是:“日本最大财阀集团之一,主营业务涵盖地产、金融、生物科技及……超自然事务监管。”
他往下拉,视线扫过高管名单、股东结构、历年财报……最后停在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:
【注:源氏重工旗下‘绘梨衣医疗研究中心’为日本唯一获准开展‘高危混血种神经稳定性干预治疗’的特许机构,受内阁府与龙族事务特别监察厅双重监管。】
路鸣泽盯着“绘梨衣”三个字,瞳孔骤然一缩。
他手指飞快地在搜索框敲下:“绘梨衣 医疗研究中心”。
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,发布于三个月前:
【《朝日新闻》独家报道:源氏重工宣布启动‘白鹭计划’,将为旗下一位‘特殊患者’进行为期三年的全息沉浸式认知重建疗法。据悉,该患者系蛇岐八家现存血统最纯正的直系后裔,自幼接受封闭式监护,目前生活能力评估等级为……E级(完全依赖型)。】
路鸣泽的手指僵住了。
E级。
完全依赖型。
他忽然想起樱之约定第一次上线时,系统自动弹出的提示框——【角色加载中……检测到神经同步延迟……请稍候……】
当时他以为是网卡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不是网卡。
是她的大脑,在努力跟上这个世界的节奏。
路鸣泽慢慢放下鼠标,仰头看向天花板。
吊灯的光晕在他眼里散成一片模糊的暖黄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那种带着嘲讽或自嘲的笑,而是一种很轻、很软、几乎听不见声音的笑。
“原来……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啊。”
他喃喃道。
不是失忆,不是伪装,不是设定好的剧情。
是真的不知道。
不知道生日,不知道海,不知道地址是什么意思,不知道“喜欢”该怎么表达,甚至不知道“我”这个字,写出来时该用多大的力气。
她像一块被封在千年寒冰里的琥珀,里面裹着一颗尚未孵化的心跳。
而他,是第一个撬开冰壳,往里吹了一口气的人。
路鸣泽低头,看着手机屏幕——樱之约定的头像还亮着,灰白背景上,一朵小小的樱花静静悬浮。
他点开对话框,删掉已经打了一半的“你家是不是在源氏重工”,又删掉“绘梨衣是不是你真名”,最后,只留下最简单的一句:
【零之镇魂曲】:等你到了,我带你去看海。
发送。
几乎是同一秒,聊天框弹出回复。
【樱之约定】:好。
没有表情,没有标点,只有一个字。
却像一颗滚烫的星子,猝不及防砸进他心里。
路鸣泽怔了怔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他揉了揉鼻子,抓起桌上的可乐罐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气泡在喉咙里炸开,又苦又甜。
窗外,七月的晚风拂过庭院里的紫藤萝,簌簌作响。
他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,忽然低声说:
“喂,路明非。”
“这次……换我当一次英雄吧。”
风穿过回廊,卷起窗帘一角。
远处,海平线正缓缓沉入暮色。
而明天,是7月15日。
离7月17日,还有整整两天。
两天,足够一场风暴酝酿成型。
也足够一个从未见过海的女孩,第一次,真正地——走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