曦月王。
虚光族的顶级天才，曾经作为鸿盟异族的天才代表，进入过初始宇宙修炼。
既然去过虚拟宇宙，那必然是从总部大陆的宇宙通道进去的，倒是省掉了一些麻烦。
陆青山一个瞬移，直接来到宇宙...
虚空无声，唯有那椭圆形白色圆球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幽光，仿佛在咀嚼刚刚碾碎的血肉与未尽的因果。驼背老者“石头”指尖轻点虚空，一缕灰雾自他指腹逸出，如活物般缠绕上那团尚未散尽的婴儿残魂——那魂魄竟在灰雾中微微抽搐，竟未彻底湮灭，反而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、半透明的赤色晶核，内里隐约有婴啼微鸣。
“幻境余烬，倒还存着一线‘真念’。”石头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锈铁，“机械，你既愿以八件巅峰至宝加一人情换我出手，便该知道，我不杀无名之辈，更不杀……尚未真正踏出第一步之人。”
白色圆球沉默三息，机械音低沉响起：“万法之主陆青山，人类族群新晋宇宙之主，真实战力已超越寻常七阶。其本尊坐镇虚拟宇宙公司总部大陆，分身却早已游走于原始宇宙边缘二十七处秘境，最远者已抵达‘归墟裂隙’——那里，连混沌城主的感知都需耗费百息才能穿透三层空间褶皱。”
石头忽然笑了，干瘪的嘴角咧开，露出两排森白细齿：“哦？他分身比本尊还勤快？”
“是分身。”机械纠正，语调冰冷，“是他自己所创‘时空叠影术’衍化出的九道‘伪界化身’，每一道皆承载其本尊三成意志、七成法则推演之力，可独立参悟、战斗、布阵，甚至……自主收徒。过去十二个标准纪元，他已借九化身，在原始宇宙三十七个低等文明星系，秘密收下共计一百四十三名天赋卓绝的宇宙级、域主级弟子。其中七十六人，已被他以‘万倍返还’之法，强行拔升至界主巅峰；二十九人，突破不朽；另有十八人，已踏入宇宙尊者门槛。”
石头眼窝深处，两点幽绿火苗骤然暴涨：“万倍返还？”
“是。”机械音毫无波澜，“他每收一名弟子，只要该弟子完成指定任务——譬如斩杀某位异族域主、夺取某件古文明遗宝、破解某座上古遗迹封印——便自动触发‘返还’。返还内容非宝物、非功法、非寿命，而是……该弟子所付出代价的万倍反馈，直接注入陆青山本尊识海，转化为他对时空法则、生命本源、物质结构的瞬时顿悟。每一次返还，都是一次微型‘原祖级’思维风暴。”
石头缓缓抬起枯瘦的手，掌心浮现出一幅动态光影：画面中，一个青衫少年正独坐于一颗濒临崩解的褐矮星表面，指尖划过虚空，竟硬生生撕开一道横贯星体的裂缝——裂缝另一端，并非黑暗虚空，而是一片翻涌着金色光雨的奇异空间。少年抬手一招，光雨凝聚成一枚巴掌大的金色果实，果实表面，赫然浮现出九道微小却清晰的羽翼虚影。
“那是他第九化身，在‘烬阳星域’收下的第十三名弟子。”机械音补充，“那颗果实，名为‘金翎果’，是烬阳星域唯一能承载‘神国雏形’的本源灵植。此果成熟需三百万年，而那少年……昨日刚满十八岁，宇宙级。”
石头凝视着光影，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：“他不怕反噬？万倍感悟涌入识海，哪怕宇宙之主，神体也会瞬间结晶化、思维冻结，沦为法则傀儡。”
“他不怕。”机械音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……钦佩，“因为他早就在自己识海深处，以‘宇宙之光’为基、‘金色国度’为壳、‘时空叠影’为经纬，构筑了一座‘返照神殿’。所有返还感悟，首先进入神殿，在九重镜面折射、稀释、重组之后，才流入本尊意识核心。那神殿……”白色圆球顿了顿，“连彭工创始者在闭关推演‘原初之链’时，神念扫过一次，都曾停驻半息，低评一句：‘此构架，已隐含第七层次时空回响雏形。’”
石头沉默良久，忽然伸手，将那枚赤色婴儿晶核捏碎。晶核爆开，并未化作齑粉，而是炸成九点猩红火星，每一粒火星中，都映出不同场景：有少年跪在血泊中吞噬仇人头颅；有少女手持骨刀剖开母亲胸膛取出跳动心脏；有孩童将襁褓中的弟弟活活钉死在神庙祭坛……九种极致恶念，九种扭曲执念，九种被幻境反复淬炼、已然凝固成“恶之结晶”的灵魂残渣。
“有趣。”石头吹了口气，九点火星倏然熄灭，“他用幻境喂养蝼蚁，再亲手碾碎，只为提取最纯粹的恶念，淬炼‘蚀心毒瘴’？这倒是和当年原祖在‘罪渊’所做之事，有七分相似……只是原祖为铸‘弑神矛’，他……图什么？”
“图‘锚点’。”机械音斩钉截铁，“他在原始宇宙九大险地，各埋下一道‘伪界化身’，以不同恶念为引，构建九座‘恶念锚桩’。待九桩齐聚，便能在原始宇宙意志最薄弱的‘胎膜交汇处’，强行凿开一条直通宇宙海‘断层深渊’的临时甬道。他要去那里……取回一件东西。”
石头眼中幽火猛地一缩：“断层深渊？那地方连‘源’都不敢轻易涉足！他取什么？”
“一截骨头。”机械音说，“准确地说，是‘原祖’被镇压前，从祂左臂斩落、坠入断层深渊的……一根指骨。”
虚空骤然死寂。
连那白色圆球表面的幽光，都凝滞了。
石头佝偻的脊背，第一次挺直了寸许。他干枯的手指缓缓抚过自己左臂——那里衣袖之下，皮肤竟呈现出诡异的、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灰黑色鳞片纹理，鳞片缝隙间，隐隐渗出暗金色粘稠液体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嗓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，“他不是要复活原祖。他是要……借原祖指骨中残留的‘创世级’时空乱流，将自己本尊的‘返照神殿’，强行升格为‘原初神殿’。一旦成功……”石头抬眼，目光仿佛穿透亿万光年，直刺虚拟宇宙公司总部大陆上那座悬浮于云海之巅的金色神殿，“他不再是人类族群的万法之主。他是……下一个‘源’。”
白色圆球没有回应。
它只是静静悬浮着，表面幽光缓缓流转，最终凝成一行微小却锋锐如刀的字符：
【警告：目标本尊，已于三秒前，离开虚拟宇宙公司总部大陆。】
石头霍然转身。
他脚下虚空无声坍塌，露出下方一片翻滚着银灰色雾气的陌生星域。雾气之中，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悬浮着，每一块残骸表面，都刻着密密麻麻、不断变幻的符文——那些符文并非任何已知文明文字，而是纯粹由“时间褶皱”与“空间断层”构成的天然烙印。
“归墟裂隙……”石头喃喃，“他去那里，不是为了收徒，也不是为了猎杀。他是去……补全最后一块拼图。”
银雾深处，一座由九块巨大星骸拼凑而成的平台静静悬浮。平台中央，陆青山本尊负手而立。他并未穿那身标志性的金色战甲，只着一袭素白长袍，长发以一根青玉簪随意束起。他面前，悬浮着一面直径三米的青铜古镜。镜面浑浊，映不出他的容颜，只有一片沸腾的、仿佛正在孕育星云的混沌雾气。
镜面之上，九道身影并肩而立——正是他那九道“伪界化身”。此刻，他们身上各自缠绕着一道颜色各异的锁链：赤链灼热如熔岩，黑链阴冷似永夜，银链锋锐若刀锋……九道锁链的尽头，皆没入青铜古镜深处。
“第九锚桩，已就位。”中央化身开口，声音与本尊一致，却带着金属般的共鸣。
“恶念纯度，达标。”左侧化身垂眸，指尖一点猩红火星跃出，融入镜面混沌，“烬阳星域，恶之结晶，已淬炼完毕。”
“时空坐标，锁定。”右侧化身抬手，虚空裂开一道缝隙，缝隙中，隐约可见一片布满巨大裂痕、正缓缓旋转的紫色晶壁——那正是原始宇宙与宇宙海之间的“胎膜”，而裂痕中心，一点幽暗深邃的漩涡正无声旋转。
陆青山本尊终于抬手。
他指尖并未触碰古镜，而是轻轻点向自己眉心。刹那间，他额前皮肤下，九道微不可察的金色丝线骤然亮起，如活蛇般钻出，精准缠绕上九道化身眉心。同一时刻，青铜古镜轰然震动！镜面混沌疯狂旋转，竟在中心位置，硬生生“挤”出一个针尖大小的、绝对漆黑的孔洞！
孔洞边缘，空间寸寸龟裂，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。
“成了。”本尊轻语，声音平静无波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嗡！！！”
一股无法形容的、混杂着腐朽、暴戾、古老与绝对漠然的气息，毫无征兆地降临！整个归墟裂隙的银雾瞬间凝固，无数悬浮的星辰残骸表面，同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！
石头的身影，就站在那针尖大小的黑洞前方。
他依旧佝偻，绿色皮肤在黑洞幽光映照下泛着病态光泽，头顶三根触角无风自动，缓缓舒展开来，每一根触角尖端，都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微型黑洞。
“万法之主。”石头开口，声音不再沙哑，反而带着一种令时空都为之滞涩的厚重，“你的‘原初神殿’构想，很美。可惜……”
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。
“——你选错了奠基的基石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掌心骤然爆开一团无法直视的灰白光芒！光芒所及之处，时间逆流、空间折叠、法则崩解！青铜古镜发出一声悲鸣，镜面寸寸剥落，露出其后狂暴紊乱的混沌乱流！九道化身齐齐闷哼，身上锁链寸寸断裂，身形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！
陆青山本尊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到了。
在那灰白光芒的核心，并非能量，而是一枚……指甲盖大小的、布满玄奥纹路的灰白色骨片。骨片表面，九道细如发丝的金色丝线正疯狂挣扎、试图挣脱，却始终被一层薄薄的、仿佛呼吸般的灰雾死死裹住。
——那是他本尊眉心钻出的九道金色丝线！此刻，竟被这枚骨片强行“钓”了出来，悬于半空，如待宰之鱼！
石头嘴角咧开，露出森白牙齿：“原祖指骨？呵……你可知，这截骨头，早在三千万纪元前，就被‘源’亲手折断，并以‘终焉之息’淬炼过九万九千次？它不承载创世之力，只蕴含……抹杀一切‘存在’的终极权限。”
灰白光芒暴涨！
九道金色丝线发出刺耳尖啸，瞬间绷紧如弓弦！
陆青山本尊脸色第一次变了。他猛地抬手，欲以宇宙之光封锁自身神魂，然而——
“晚了。”
石头低语。
那枚灰白色骨片，毫无征兆地……轻轻一颤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脆响。
九道金色丝线，应声而断。
断裂处，并无鲜血，亦无能量逸散。
只有一片……绝对的、连“虚无”都无法形容的“空”。
陆青山本尊身躯猛地一震，双眸中，九点金色星芒倏然熄灭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感到自己正急速“变薄”，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，从“存在”的维度上，一层层、无声无息地……削去。
归墟裂隙的银雾，开始倒流。
星辰残骸的裂痕，开始弥合。
青铜古镜的碎片，悬浮着，缓缓飞回原位……
一切，都在朝着“未发生”之前的状态回溯。
唯独那枚灰白色骨片，静静悬浮于黑洞之前，表面九道金色断口，正缓缓渗出……一滴粘稠、暗金、仿佛凝固了亿万年时光的……血珠。
石头俯身，指尖轻触那滴血珠。
血珠倏然化作一道流光，没入他左臂灰黑色鳞片之下。
他抬头，望向眼前正急速“消薄”、面容已开始模糊的陆青山本尊，声音平淡无波，却字字如凿：
“这一局，你输了。”
“但游戏……才刚刚开始。”
“因为真正的‘原祖指骨’，从来不在断层深渊。”
“它一直，都在我身上。”
话音落下。
石头的身影，连同那枚灰白色骨片，一同溶解于银雾之中，仿佛从未出现。
归墟裂隙，重归死寂。
唯有那面勉强复原的青铜古镜，镜面混沌翻涌，中心那针尖大小的黑洞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……缓缓弥合。
镜面深处，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芒，顽强闪烁了一下。
随即，彻底黯淡。
而在遥远的人类疆域，虚拟宇宙公司总部大陆，那座悬浮于云海之巅的金色神殿深处。
陆青山的本尊王座之上，两对羽翼雕刻的栩栩如生。
此刻，其中一只羽翼的末端，一道细微到极致的、仿佛被利器划过的……浅金色裂痕，正无声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