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小说网 > 修真小说 > 叩问仙道 > 第二千六百二十二章 魔民
    “呜呜……”
    荒原里响起阵阵凄凉的哀鸣,伴随着凄厉的风声,有些瘆人。
    秦桑看着面前的魔狼……姑且称之为魔狼。
    尽管尚未证实,秦桑觉得自己八成被那头庞然大物丢到了魔界,至不济也是离魔界...
    风海深处,狂澜如怒,卷起亿万斤重的巽风,撕扯虚空,发出呜呜厉啸。秦桑衣袂翻飞,却稳如山岳,青色道袍上绣着的几缕云纹在风中微微流转,似有灵性,将扑面而来的风刃无声消弭于三尺之外。他抬眸望向那道破空而至的虹光,剑意未至,锋芒已刺得眉心微跳——不是寻常剑修能有的气象,而是剑心通明、剑骨生辉、剑魄凝煞之兆,已至合体后期,只差一线,便可叩开大乘门槛。
    叶楼成落地无声,足尖点在一道被风削得仅存半尺宽的断崖边缘,身形挺直如松,白衣胜雪,发束玄带,眉若裁墨,目似寒星。她背后长剑未出鞘,剑鞘却泛着一层水波般的流光,隐约可见内里剑身游走的七道剑纹,每一道都刻着一道残缺剑诀,竟是失传已久的《断虹七劫经》真传!
    秦桑心头微震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稽首一礼:“叶峰主剑气凌霄,贫道受教。”
    叶楼成目光如刃,在他脸上刮过一圈,忽而冷笑:“受教?你以剑域护虫渡劫,可曾想过,剑域本是斩妖诛魔、断因果、破虚妄之器,岂是遮掩形迹、哄骗天机的障眼法?你这一手,把剑道当成了画符的朱砂、炼丹的炉火,倒也……别出心裁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她袖口微扬,一缕剑气倏然迸射,不攻人,不伤物,直直劈向百丈外一块悬在风中的黑曜岩。那岩石应声裂开,断口平滑如镜,镜面之上,竟浮现出一幅瞬息即逝的幻影——正是数日前,秦桑立于焚晶门道场高空,千钧戒旋动,剑域张开如伞,将那只紫电金纹的雷劫灵虫裹入其中,天地轰鸣,九霄雷云被剑域强行扭曲,劫光偏移三寸,灵虫安然蜕壳!
    幻影一闪而灭,余长恩面色骤变,下前三步,压低声音急道:“叶峰主!此乃道庭私事,何须……”
    “私事?”叶楼成终于侧首,目光冷冽,“若非我断虹岛暗中遣剑傀巡风海三十日,早将这幻影录下,又怎知有人借剑域行欺天之举?秦道友,你可知,自古以来,但凡以剑域篡改雷劫轨迹者,无一善终?不是遭反噬碎魂,便是被天道记名,永世不得证剑心大道!”
    秦桑神色不动,指尖轻轻抚过腰间太阴灵剑剑柄,剑鞘微凉,内里灵剑却隐隐发烫,似与叶楼成所佩之剑遥相呼应,嗡鸣不止。
    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穿透风吼:“叶峰主所言,句句属实。贫道确以剑域扰劫,亦知其险。但贫道所护之虫,并非寻常灵宠,而是……当年雾海员峤海市,一位异人族老妪,以半条命为祭,托付于我的‘引梦之种’。”
    风,忽然滞了一瞬。
    余长恩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——引梦之种?那不是圣地异变后,所有异人族祖殿秘典中讳莫如深的禁忌之名!传说此物乃梦境初生时凝结的第一缕意识烙印,可通幽冥、溯因果、照见前世今生,更是解开雾海成因、甚至寻到那位沉睡梦境主人的关键信标!
    叶楼成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。她眉宇间的凌厉未减,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,袖中手指微微蜷起,指甲掐进掌心。
    “你……见过那位老妪?”
    “见过。”秦桑点头,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,“她叫阿沅,水部第七支族最后一位守梦人。她死前,将种藏于灵虫腹中,用血咒封印三百年,只等一个能持剑破妄、又不惧天道反噬之人,带它重返圣地。”
    余长恩喉结滚动,几乎失声。他当然知道阿沅——三百年前,员峤海市一场无名瘟疫,水部七族一夜凋零,唯余一老妪独坐祖殿,手持骨笛吹奏至气绝。后来才知,那是以自身魂魄为薪,燃烧梦境,只为拖住某种正在苏醒的‘侵蚀’。而那场瘟疫,根本不是病,是梦魇泄露的余毒。
    “所以,”叶楼成沉默良久,忽然收剑入鞘,剑光敛尽,风海重归咆哮,“你来巽州,不是为了五行盟,不是为了黄庭之会,更不是为了布局余家……你是来找‘门’的。”
    “门?”余长恩喃喃。
    “不错。”秦桑望向风海极深处,那里风势渐弱,却有一片诡异的澄澈虚空,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硬生生剜去一块,露出底下幽暗如墨的底层空间,“太平令之争,奇矿之谜,凛风氏族与青羊治的默契,断虹岛的缄默……皆因那座矿,本就不是矿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“那是‘门枢’。梦境与灵界交叠最薄之处,被巽风常年冲刷,表层道则崩解,露出内里真实的‘界膜’。奇矿所产天外之物,实则是界膜被撕裂时,从彼岸漏入的碎片——星辰残骸、古神断骨、混沌苔藓、甚至是……尚未凝形的梦呓。”
    余长恩如遭雷击,踉跄半步,扶住断崖才稳住身形。他经营云舶会数十年,纵横商路,阅尽秘典,却从未想过,自己每年经手的那些“奇矿玄材”,竟是一扇门扉剥落的鳞片!
    “那……凛风氏族?”他声音干涩。
    “他们世代镇守此处,并非为利,而是为锁。”叶楼成接口,语出惊人,“凛风氏族先祖,原是那位梦境主人麾下‘司风使’,职责便是以巽风为链,日夜缠绕门枢,防止界膜彻底溃散。他们开采奇矿,实则是主动剥离那些松动的界膜碎片,以此减缓侵蚀速度。所谓‘矿脉松散’,不过是界膜在风蚀下自然皲裂的痕迹。”
    秦桑颔首:“所以,青羊治发现此地,并未声张,反而与凛风氏族暗中划定开采界限,是因你们都明白,真正的敌人,从来不在灵界之内。”
    风海深处,那片澄澈虚空忽然泛起涟漪。
    不是风吹,不是波动,而是一种……被注视的寒意。
    三人同时转头。
    只见虚空涟漪中心,缓缓浮现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银斑,斑内并非映出人影,而是急速旋转的、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涡流——那些符文,赫然是失传万载的《黄庭内景经》古篆,却又比任何版本都更原始、更森然,每一笔划都像活物般蠕动,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古老威压。
    “它醒了。”叶楼成声音陡然绷紧,右手已按在剑柄之上,剑鞘流光暴涨,“不是梦境主人……是看守此门的‘守门人’。它认出了引梦之种的气息。”
    秦桑左手悄然掐诀,千钧戒幽光一闪,三十六枚玄铁飞针无声浮现,悬于周身,针尖齐齐指向银斑。他右掌则缓缓抬起,太阴灵剑虽未出鞘,但剑鞘已开始震颤,一道灰白剑气自鞘缝溢出,在空中凝而不散,竟化作一柄虚幻长剑,剑身之上,隐约浮现出半幅星图——正是雾海夜空的真实投影!
    余长恩没有出手,却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胸前一枚青铜罗盘上。罗盘疯狂旋转,指针瞬间熔断,化作十二道金线,缠绕在他双臂,皮肤下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云纹,整个人气息节节攀升,竟隐隐透出几分合体修士的威压!
    “太平令!”他嘶声道,“三月之后,黄庭道设坛开禁,邀北域诸宗共赴‘门枢勘验’!届时,凛风氏族会献出祖传‘风钥’,青羊治将启‘九曜引星阵’,断虹岛……叶峰主,你们要献什么?”
    叶楼成望着那枚越扩越大的银斑,忽然笑了,笑得冷冽而决绝:“断虹岛不献物。我们……献剑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她并指如剑,狠狠斩向自己左臂!
    鲜血未溅,一道清越剑鸣响彻风海。她左臂自肩而断,断口处没有血肉,只有一柄三寸长的寸许小剑,通体赤红,剑脊上铭刻着三个血色古字——“断虹剑胚”!
    小剑离体,迎风便涨,刹那化作一柄赤焰缭绕的巨剑,剑尖直指银斑。剑身之上,七道残缺剑纹次第亮起,竟开始自行补全!每亮一道,风海便黯一分,银斑的旋转便慢一分,仿佛那剑纹,正是钉入界膜的七根楔子!
    “以身为胚,以魂为引,断虹七劫,今朝第一劫——断缘!”叶楼成面无血色,声音却如金石交击,“秦道友,引梦之种既在你手,便由你持种入界膜,辨明门后之物!余道友,你以云舶会‘天市经纬图’为基,布‘浮屠锁空阵’,为秦道友撑开一息之门!此战,不是夺宝,不是争权……是关门!”
    银斑骤然爆开!
    不再是涟漪,而是一张横亘千丈的、由纯粹银光构成的巨大竖瞳!瞳孔深处,无数破碎画面疯狂闪现:雾海沉没、星辰坠落、一袭素衣女子背对众生跪坐于虚空,肩头滴落的不是血,而是缓缓凝固的、泛着七彩光晕的……泪?
    秦桑没有犹豫,千钧戒光芒大盛,一只通体紫金、生有三对薄翼的灵虫自他袖中飞出,正是那只渡劫成功的雷劫灵虫!它绕着秦桑飞旋一周,随即振翅,直扑银瞳!
    就在灵虫触碰到银光的刹那,秦桑一步踏出,身影竟随灵虫一同没入银瞳之中!
    银瞳剧烈收缩,银光如潮水般向内塌陷,最终缩成一点,消失无踪。
    风海,重归寂静。
    只剩余长恩拄着罗盘,大汗如雨,叶楼成单膝跪地,左肩断口处赤焰吞吐,而她面前,悬浮着那柄赤红巨剑,剑尖所指之处,虚空正缓缓愈合,留下一道蜿蜒如龙的、尚未完全闭合的银色缝隙。
    缝隙深处,隐约传来一声极轻、极远、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叹息。
    余长恩抹去额角冷汗,望着那道银缝,声音沙哑:“门……关住了?”
    叶楼成摇摇头,伸手探入银缝边缘,指尖触到一丝冰冷粘稠的液体,凑近一看——竟是半透明的、泛着珍珠光泽的……雾?
    “没关住,也有关住。”她收回手,任那滴雾珠在掌心蒸发,“门枢只是暂时被镇压。秦道友带着引梦之种进去了,他必须找到阿沅留下的‘锚点’,用梦境之力,重新焊合界膜。否则,三月之后黄庭道开禁,银瞳再现,便再无人能挡。”
    她抬头,望向秦桑消失的方向,目光复杂:“他赌上了自己的道途。若找不到锚点,或锚点失效……他将永远困在门后,成为新的守门人,或者,被梦境同化,变成下一个‘侵蚀’。”
    余长恩久久不语,忽然解下腰间一枚乌木令牌,上面刻着云舶会徽记与一行小字:“天市经纬,经纬天地”。他双手捧起,递向叶楼成:“此令,可调北域三十七处云舶栈,供断虹岛剑修通行无阻。另,余某即刻返仙临湖,以余家全部底蕴,为秦长老铸‘归途引路碑’——碑成之日,若秦长老未归,余某便率余家满门,持碑入风海,以身为烛,照他归来之路。”
    叶楼成凝视令牌,良久,伸手接过。指尖拂过乌木表面,那行小字竟泛起微光,仿佛被赋予了某种誓约之力。
    “好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,却重逾万钧。
    风,又起了。
    这一次,吹向北方。
    吹向黄庭道的方向。
    吹向那场即将掀起整个北域风云的——黄庭之会。